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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會見蘇徹

2026-01-18 23:32:55 作者: 冰柚子

  「陛下,」三皇子云煥此時適時上前,躬身笑道,「皇妹立此不世之功,實乃父皇教化,朝廷洪福。

  今日皇妹凱旋,萬民景從,正應了『得道多助』的古訓。

  兒臣與諸位大人,亦是欣喜不已。

  只是父皇抱恙,城外風大,是否先請皇妹入城,再行封賞慶典?」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捧了雲瑾和皇帝,又顯出自己的體貼孝心,還將自己置於「與諸位大人」一同欣喜的位置,暗示自己與那些「有問題」的官員不同。

  皇帝看了雲煥一眼,目光深邃,點點頭:「煥兒所言有理。

  靖國一路辛苦,先入城,回府歇息。明日,朕在麟德殿,親自為你敘功封賞!

  威遠侯、周勃等有功將士的賞賜,兵部、吏部要立刻擬定條陳,不得延誤!」

  「兒臣(臣等)領旨!謝父皇(陛下)隆恩!」

  雲瑾再次行禮,退回自己隊伍前。

  皇帝鑾駕起行,先行入城。

  隨後是雲瑾的凱旋隊伍,在百官簇擁、萬民歡呼聲中,緩緩通過洞開的永定門,踏入這座她離開了數月、卻仿佛已闊別許久的權力中心。

  街道兩旁,早已被熱情的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歡呼聲、花瓣、彩紙,如同雨點般落下。無數雙眼睛,充滿了崇拜、好奇、激動,追隨著馬背上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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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瑾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平靜地掃過街道、樓閣、以及那些隱藏在歡呼人群後、或敬畏、或複雜、或嫉恨的種種目光。

  她能感覺到,這座城,看似在為她沸騰,實則水下暗流,比北疆的雪原更加冰冷,更加兇險。

  隊伍行至靖國公主府所在的街口,雲瑾示意隊伍停下,對周勃、夜梟及隨行北疆將士道:「周都督,諸位將士,一路辛苦。先回驛館安置,明日麟德殿,本宮與諸位,同沐皇恩。」

  「謝殿下!」眾人轟然應諾。

  雲瑾又對夜梟低語幾句,這才在青黛攙扶下下馬,步入早已灑掃一新、張燈結彩的靖國公主府。

  府門前,管家僕役跪了一地。

  「都起來吧。」雲瑾擺擺手,對管家道,「準備熱水,本宮要沐浴更衣。另外,將近期所有拜帖、禮單,還有京中動向的簡報,送到書房。」

  「是,殿下!」

  踏入熟悉的府邸,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雲瑾才真正放鬆下來,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

  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書房內,炭火溫暖,茶香裊裊。

  青黛服侍她換了家常便服,又端來參茶。

  雲瑾靠在椅中,閉目養神片刻,才開始翻閱管家送來的厚厚一摞文書。

  拜帖堆積如山,上至親王宰相,下至尋常官員、名流士紳,甚至許多她從未聽說過的小人物。

  禮單更是五花八門,價值不菲。

  她只粗略一掃,便放在一旁。

  重點在那幾份關於京中動向的簡報上。

  大皇子被圈禁於府,府邸被重兵看守,其黨羽正被三法司、錦衣衛、東廠聯手清查,已有數十名中高級官員落馬,牽連甚廣。

  朝中人心惶惶,許多官員開始急於與「廢太子」劃清界限,或暗中向三皇子靠攏。

  三皇子府近日門庭若市,據說其已暗中聯絡了部分軍方將領和文官集團,聲勢大漲。

  皇帝病情似乎有所反覆,雖強撐著臨朝,但精力不濟,許多政務已開始交由三皇子「協理」。

  而關于靖國公主的封賞,朝中爭議頗大,有主張重賞軍功,加封實權,甚至有人隱晦提出「可效古制,以公主攝政」的。

  也有反對者,認為女子干政已屬逾矩,不可再開先例,當以金銀田宅賞賜即可,不可予實權。

  正看著,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殿下,蘇先生遣人送來一封信,說是急件。」青黛在門外稟報。

  「拿進來。」

  青黛推門而入,將一封沒有署名、火漆完好的信放在書桌上,又默默退下。

  雲瑾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薄紙,紙上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行熟悉的、力透紙背的字跡:


  「亥時三刻,老地方,有要事相商。獨自來。」

  老地方,指的是他們最初在臨淵城秘密會面的、位於西市平民區深處的那處隱蔽小院。

  雲瑾看著這行字,指尖在「獨自來」三個字上輕輕拂過。

  蘇先生要見她,而且要求獨自前往,必有極其重要、不容有失的事情。

  她將信紙湊近燭火點燃,看著灰燼飄落。

  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暮色已沉。

  「青黛,準備一套不起眼的衣服。我要出去一趟。若有人問起,就說我車馬勞頓,已經歇下,任何人不見。」她吩咐道。

  「殿下,您才剛回來,又獨自出去……」青黛擔憂。

  「無妨。有夜梟暗中跟著。你去準備吧。」雲瑾語氣不容置疑。

  ……

  亥時三刻,夜深人靜。

  西市那處隱蔽小院,與數月前相比,似乎更加破敗安靜。

  院門虛掩,雲瑾閃身而入,反手關門。

  院中那間亮著昏黃燈光的正屋門開著,蘇徹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青衫磊落,背影依舊挺拔孤峭。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數月不見,他臉上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仿佛萬事不縈於懷的樣子,只是眼神似乎更加深邃,如同兩口望不見底的寒潭。

  「蘇先生。」雲瑾在門口站定,斂衽一禮。

  「殿下,別來無恙。」蘇徹拱手還禮,側身讓開,「請進。」

  屋內陳設依舊簡陋,一桌兩椅,一壺清茶。

  兩人相對而坐。蘇徹提起茶壺,為雲瑾斟了一杯,熱氣氤氳。

  「先生急召,不知有何要事?」雲瑾沒有碰茶杯,直接問道。

  蘇徹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兩件事。第一,大皇子云桀,活不過今夜子時。」

  雲瑾瞳孔驟縮,手指微微一顫:「父皇……還是三皇兄?」

  「都不是。」蘇徹搖頭,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是『病逝』。急怒攻心,舊疾復發,太醫束手。陛下已下旨,按親王禮制,從簡發喪,不舉國哀,不入皇陵,葬於西山妃園寢旁。」

  「病逝……」雲瑾喃喃重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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