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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從容應對

2026-01-18 23:33:03 作者: 冰柚子

  鎮國長公主府,書房。

  連夜更換的匾額在夕陽下閃爍著沉厚的光澤。

  府內雖經匆忙整頓,仍顯忙碌。

  雲瑾屏退左右,只留青黛伺候。

  她已換下那身沉重的朝服,只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書案後,面前攤開著空白的官員名冊和北衙禁軍、戶部度支司的簡要架構圖。

  千頭萬緒,無從下手。

  開府建牙,自置官屬,聽起來權勢滔天,實則是個天大的難題。

  長史、司馬、諸曹參軍……這些重要的屬官,需要德才兼備、且絕對忠誠可靠之人擔任。

  她手中可用之人,除了蘇徹,便是周勃、趙家寧等武將,龐小盼是商人,夜梟、灰隼是情報頭子,皆非合適的文官人選。

  至於朝中官員,此時投向她的,要麼是投機之徒,要麼是位置不高的清流,難堪大用。

  禁軍副指揮使,聽起來威風,但北衙禁軍體系盤根錯節,將領多是勛貴子弟或各方勢力代表,她一個空降的公主副指揮,能指揮得動誰?

  度支司巡官,更是麻煩。

  

  戶部是朝廷錢袋子,也是貪腐最盛、關係最複雜之地。

  一個「巡官」職位,若無尚方寶劍般的事權,進去就是泥牛入海。

  「殿下,蘇先生到了。」青黛在門外稟報。

  「快請。」

  蘇徹依舊是那身青衫,從容而入。

  他似乎對白日麟德殿的滔天風波,與此刻府中的忙亂毫無所覺,目光平靜地掃過雲瑾面前空白的名冊。

  「先生。」

  雲瑾起身,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與凝重。

  「今日之局,父皇之意,先生想必已明了。開府、禁軍、度支司……看似權柄在手,實則步步荊棘。雲瑾……一時不知該從何著手。」

  蘇徹走到案前,看了看那幾份架構圖,淡淡道。

  「殿下不必焦慮。陛下此舉,雖將殿下置於火上炙烤,卻也給了我們名正言順擴張勢力的機會。關鍵在於,如何將這名頭,變成實實在在的力量。」

  他手指點在那份空白屬官名冊上。

  「開府建牙,首要在於班底。文官不足,可從三處著手。

  其一,破格提拔。殿下可奏請陛下,開『恩科』或特旨,選拔寒門才俊、落第舉人、乃至有實務經驗之胥吏,充入府中,加以培養。此舉可收天下寒士之心,亦可避免與朝中固有勢力過多糾纏。

  其二,暗中招攬。通過龐小盼的商行、『諦聽』舊部,尋找那些因黨爭傾軋、或有真才實學卻不得志的官員,許以前途,秘密納入府中。

  其三,」他看向雲瑾,「啟用陛下留給殿下的人。」

  「父皇留下的人?」雲瑾一怔。

  「威遠侯是明面上的。暗中,必然還有一些忠於陛下、或忠於皇室,且對殿下觀感尚可的老臣、勛貴、甚至內侍。殿下可暗中接觸,加以籠絡。這些人根基深厚,關鍵時刻或有大用。」

  雲瑾點頭記下。

  蘇徹又指向北衙禁軍架構圖。

  「禁軍之權,不可急於求成。殿下這個副指揮使,是陛下的制衡之棋,也是我們的切入點。

  第一步,不必想著掌控全軍,而是要先在禁軍中,牢牢掌握一支完全聽命於殿下、裝備精良、戰鬥力強的親衛營。

  規模不必大,三五百人即可,但必須絕對忠誠,由趙家寧或夜梟親自統領,駐紮在公主府或附近。

  有此營在,殿下在京中安全可保,也有了一支隨時可用的尖刀。」

  「第二步,拉攏分化。禁軍中並非鐵板一塊。

  有忠於皇權的,有投機搖擺的,也有已被三皇子收買的。

  殿下可借副指揮使之便,以巡視、犒賞、核查軍籍為名,接觸中下層軍官,尤其是那些出身普通、靠軍功晉升、對現狀不滿的。許以升遷、厚賞,逐步培養我們自己的人。

  同時,收集那些已被三皇子收買將領的不法證據,必要時,可雷霆清除。」

  「第三步,交好都指揮使。北衙禁軍都指揮使馮唐,是陛下潛邸舊人,性格謹慎,忠於皇室,但對皇子之爭向來中立。


  殿下可對其示以尊重,以晚輩禮請教軍務,不涉及其根本利益,爭取其至少保持中立,不偏幫三皇子。」

  條理清晰,可行性強。雲瑾聽得眼中光彩漸復。

  「至於度支司巡官,」蘇徹嘴角微勾,「這或許是最容易打開局面的地方。」

  「哦?先生此言何解?」雲瑾疑惑。戶部水深,眾所周知。

  「因為戶部最亂,漏洞最多,也最容易出『政績』。」

  蘇徹道,「殿下這個巡官,有稽查之權。

  我們不必一開始就去碰鹽稅、漕運、國庫這些核心。

  就從最不起眼、卻也最容易貪墨的『地方常平倉』、『匠作物料採買』、『地方『羨餘』』等帳目查起。

  龐小盼的商行網絡和『諦聽』情報,可為我們提供大量線索。

  殿下只需抓住一兩條證據確鑿、牽扯不太大但又能震動朝野的案子,嚴查到底,辦成鐵案。

  屆時,殿下『明察秋毫』、『為國理財』的名聲便打響了,在度支司乃至戶部,也就有了立足之地。

  更重要的是,可以通過查案,將我們的人,以『協查』、『帳房』等名義,安插進戶部關鍵崗位。」

  他看向雲瑾,目光深邃:「殿下,權力不是陛下賜予的,是自己爭取來的。

  開府、禁軍、度支司,是三塊硬骨頭,也是三把鑰匙。

  啃下它們,殿下便真正有了與三皇子分庭抗禮的資本。

  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靜下心來,一步一步,將陛下的『明器』,變成我們自己的『利器』。」

  雲瑾心中豁然開朗,多日的沉重與迷茫一掃而空。

  有蘇先生在此,為她剖析時局,謀劃方略,她還有什麼可懼?

  「先生所言,字字珠璣,雲瑾受教了。」她鄭重一禮,「只是,如此一來,與三皇兄的矛盾,恐怕會迅速激化。父皇……時日無多,屆時……」

  「所以,我們的動作必須要快,要准,要狠。」

  蘇徹聲音轉冷,「要在陛下駕崩之前,儘可能多地掌握實權,安插人手,站穩腳跟。

  同時,對三皇子那邊的動作,也要有所防備。賈先生此人,陰險狡詐,殿下需小心提防。

  另外,北狄那邊,也要留意。

  攣鞮冒頓新敗,但其子嗣和殘部猶在,恐會生事。」

  「我明白。」雲瑾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芒,「從明日起,便按先生之計,分頭行事。

  朝堂,禁軍,戶部,三線並進。這鎮國長公主的擔子,我既然接了,便會一肩挑起!」

  蘇徹看著眼前這個迅速從疲憊中掙脫、重新燃起鬥志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這才是他選擇的合作者,一個能在絕境中奮起,在權柄前清醒,在風暴中堅定的……真正的執棋者。

  「殿下若有決斷,蘇某自當竭力輔佐。」

  他拱手道,「眼下第一件事,便是擬定公主府屬官名單,以及……奏請陛下,調周勃、趙家寧等北疆有功將士入京任職。此事,宜早不宜遲。」

  「好!我這就草擬奏章,請先生參詳。」雲瑾走到書案後,鋪開紙筆。

  窗外,夜色漸濃,北風呼嘯。

  鎮國長公主府的書房,燈火長明。

  一場關乎帝國未來命運的權力博弈,在這寂靜的深夜裡,悄然落下了第一子。

  而這場博弈的雙方,一位是隱於幕後、算無遺策的青衫謀士,一位是立於台前、風華初綻的鎮國長公主。

  他們的對手,是經營多年、羽翼漸豐的皇三子,是盤根錯節的朝堂勢力,是虎視眈眈的四方強敵,更是那高高在上、冰冷無情的……皇權本身。

  前路漫漫,兇險未卜。

  但棋局已開,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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