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在北邊點火。」賈先生道,「禿髮烏孤那條線,可以再催一催。
讓他設法,『證實』公主在北疆時,曾與其有過『秘密接觸』,甚至達成過『某種協議』。
證據嘛,偽造幾封書信,找幾個『北狄降人』作證,並不難。
將此消息,通過我們在朝中的言官,以及在民間收買的流民、說書人,散布出去。屆時,前方戰事不利,後方通敵流言再起,公主便是百口莫辯!」
「第三,在朝中斷後。」賈先生眼中閃過狠辣,「公主離京,其府中只剩李綱、龐小盼等文吏商賈,不足為慮。
我們可以趁機,在吏部、兵部、戶部,加緊安插我們的人,替換掉那些可能倒向公主的官員。
同時,發動御史,就公主『擅離中樞』、『勞師靡餉』、『任用私人』等罪名,持續彈劾,讓陛下和朝野對其心生厭煩。
若其在南方再有失利,便可一舉發動,聯名上奏,請陛下收回其權柄,甚至……問罪!」
「第四,」賈先生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詭秘,「王爺可還記得,陛下身邊的劉瑾劉公公?
他那個乾兒子,可是在常平倉案里,被公主給……劉公公對此,可是耿耿於懷。
內廷的力量,若能為我們所用,關鍵時刻,或可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比如,陛下的湯藥,陛下的旨意……」
雲煥猛地抬手,制止了他後面的話,眼神凌厲如刀:「內廷之事,慎言!劉瑾那個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沒有足夠的代價,他不會輕易下場。此事……容後再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鎮國長公主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志在必得的弧度。
「就按你說的辦。南邊,北邊,朝中,三面施壓。我要讓我的好皇妹,顧此失彼,焦頭爛額!最後,要麼死在南方叛軍箭下,要麼……背著通敵叛國的千古罵名,滾回她的公主府,永世不得翻身!」
「至於那個蘇哲……」雲煥眼中殺機暴漲,「此人智計百出,是雲瑾最大的臂助。必須儘快除掉!賈先生,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在我皇妹離京之後,我要看到這個人的首級,擺在我的面前!」
「王爺放心!」賈先生躬身,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屬下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等公主車駕一出京城,便是那蘇哲的死期!屬下定會讓他,死得……悄無聲息,合情合理。」
「好!」雲煥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去辦吧!要快,要狠!」
「是!」
賈先生匆匆退下。密室中,只余雲煥一人。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狠狠戳在「安慶」的位置上。
「皇妹啊皇妹,這南方,便是你的葬身之地。這萬里江山,註定是我雲煥的囊中之物!」
窗外,夜色如墨,北風嗚咽,仿佛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而在城南隱廬,蘇徹的書房內,燈火同樣未熄。
他面前攤開的,不再是輿圖或文書,而是一張看似雜亂無章、寫滿各種代號、地名、時間的網狀圖譜。
圖譜中心,是「三皇子云煥」、「賈先生」、「禿髮烏孤」、「靖江王雲濤」幾個名字,無數線條從他們身上延伸出去,連接著朝中官員、邊關將領、內廷太監、商賈、江湖勢力,甚至北狄部落。
他的手指,緩緩在「賈先生」這個名字上划過,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想動我?」他低聲自語,仿佛在對著虛空中的某人說話,「就憑你手下那些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
他提起筆,在「賈先生」的名字旁邊,輕輕畫了一個圈,又在旁邊寫下幾個小字。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圖譜的另一個角落,那裡標記著幾個北狄部落的符號,以及一個特殊的標記——「七號」。
「禿髮烏孤……你也該動一動了。」蘇徹眼中寒光一閃,「既然你這麼喜歡和南方叛王做生意,那麼,送你一份『大禮』,想必你也不會拒絕。」
他迅速寫下一張紙條,用火漆封好,喚來灰隼。
「用最快的鷂鷹,送給『七號』。告訴他,可以執行『離間』計劃了。目標,禿髮烏孤與攣鞮冒頓長子,烏維。要讓他們,徹底反目,不死不休。」
「是!」灰隼領命,無聲消失。
蘇徹又寫了幾道指令,分別給殷無咎、龐小盼,以及幾位隱藏在京城各處的暗樁。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凜冽的寒風湧入,吹散一室的沉悶。
他望著三皇子府的方向,目光悠遠而冰冷。
「三皇子,賈先生……你們在算計南方,在算計公主,在算計我。」
「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京城,這朝堂,這天下……」
「誰才是真正的執棋者,很快,就會見分曉了。」
「公主殿下,你放心南下。這京城的棋局,我會替你……好好下完。」
寒風呼嘯,捲起他青衫的衣角。
夜色,愈發深沉了。
南北兩處,烽火將起,暗戰已開。
而這盤關乎帝國命運的大棋,隨著鎮國長公主雲瑾的車駕即將駛出京城,進入了最激烈、也最兇險的中盤搏殺。
真正的腥風血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