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陳友德參見欽差大人!殿下千歲!」陳友德等人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行禮。
周圍兵卒、吏員、士紳也紛紛跪倒。
「諸位請起。」雲瑾聲音有些沙啞,卻清晰有力,「楊大將軍何在?」
「回殿下,楊帥……臥病在床,難以起身,特命末將等前來迎接殿下。」陳友德忙道。
「帶本宮去見楊帥。」雲瑾不容置疑,目光掃過碼頭略顯雜亂的景象,以及將領們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敝與猜疑。
「陳副總兵,叛軍今日可有異動?」
「暫無大規模進攻,但游騎哨探頻繁,恐在醞釀更大攻勢。」陳友德答道,一邊引路,一邊忍不住看向雲瑾身後那寥寥千人,「殿下,您就帶了這些……」
「兵貴精,不貴多。」雲瑾打斷他,腳步不停。
「守城靠的是城牆,是人心,是紀律。本宮此來,是奉旨巡察,助諸位穩定軍心,查明叛軍虛實,斬斷其幕後黑手,而非與叛軍比拼人數。」
她頓了頓,看向陳友德。
「陳將軍守城十日,辛苦了。將士用命,安慶未失,便是大功。本宮進城時,見城外屍骸枕藉,叛軍傷亡亦是不小。可見叛軍並非不可戰勝。關鍵在於,城中是否上下一心,將令是否通達,賞罰是否分明。」
她的話,既肯定了守軍的苦勞,又隱含敲打,更點出了當前最大的問題。
人心、紀律、將令。
陳友德心中微震,連忙道:「殿下明鑑。只是……叛軍勢大,器械精良,尤其有一種強弩,射程極遠,破甲力強,對我軍威脅極大。加之城中……」他欲言又止。
「城中如何?」雲瑾追問。
「……糧草尚可支撐月余,然藥材短缺,傷兵頗多。更兼……」陳友德咬牙,低聲道。
「將領之中,因九江之敗、援軍無望,頗有怨言,甚至……有人暗中與城外傳遞消息,也未可知。」
「哦?」雲瑾眼中寒光一閃,「陳將軍可有證據?」
「這……暫無實據,只是風聞。但九江之敗,敗得蹊蹺。張奎張副將所部,一觸即潰,致使門戶大開……」陳友德隱晦地看向身旁一名臉色難看的將領,正是從九江敗退的副將張奎。
張奎頓時漲紅了臉:「陳友德!你什麼意思?!九江失守,乃叛軍勢大,更有內應開城!本將浴血奮戰,身被數創,方得脫身!你豈可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自己清楚!」另一名將領也陰陽怪氣道,「聽說張副將在九江,與那馮昆可是舊識……」
眼看就要吵起來。
「夠了!」雲瑾驀地厲喝,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威壓,瞬間讓爭吵的將領噤聲。
她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張奎等人:「大敵當前,不思同心禦敵,反在此互相猜忌,推諉責任,成何體統?!
九江如何失守,叛軍內應是誰,本宮自會查明!
但眼下,守住安慶,才是第一要務!
再敢擾亂軍心,蠱惑士卒者,無論何人,本宮必以軍法從事,決不姑息!」
她手握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此言一出,無人敢再聒噪。
「陳副總兵,帶路,去見楊帥。周司馬,趙統領,你們帶人,隨本宮同往。韓參軍,將帶來的『藥材』和『新式弩箭』,先行送往傷兵營和武庫,聽候調用。」雲瑾一連串命令,迅速掌控局面。
「是!」
眾人凜然遵命。張奎等人臉色變幻,低頭不語。
在前往府衙後院的路上,雲瑾低聲對周勃和趙家寧吩咐:「進城時,我已留意,守軍士氣低落,防務鬆懈。張奎此人,眼神閃爍,確有問題。殷先生的人,在城中可有安排?」
「有。」周勃亦低聲道。
「『諦聽』在安慶有暗樁,已初步查明,張奎在九江時,其麾下一名親信都尉,與馮昆有舊。
九江城破當夜,正是那都尉值守西門。
只是那都尉已死於亂軍,死無對證。另外,城內幾家糧商、藥鋪,近日有不明銀錢往來,似乎與城外有所勾連。」
「盯緊張奎,以及那幾家商鋪。拿到證據。」雲瑾冷聲道,「亂世用重典,守城需鐵腕。不先肅清內患,如何御外敵?」
「明白。」
一行人來到府衙後院。
臥房內藥氣濃重,兩江總督、征南大將軍楊嗣昌躺在榻上,面如金紙,氣息微弱,見到雲瑾進來,掙扎著想坐起,卻被雲瑾按住。
「楊帥不必多禮,好生將養。」雲瑾在榻邊坐下,語氣緩和了些。
「老臣……無能,喪師失地,有負聖恩……更累得殿下親涉險地……」楊嗣昌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勝敗乃兵家常事,楊帥不必過於自責。」雲瑾安慰道。
「當務之急,是穩住安慶,挫敵銳氣。
本宮此來,帶來了一些新式軍械,或可克制叛軍強弩。
更帶來陛下旨意,凡守城有功將士,必不吝封賞。
凡通敵叛國、臨陣退縮者,定斬不赦!
請楊帥寬心養病,城中防務,暫由本宮與陳副總兵主持。必不使安慶有失。」
楊嗣昌聞聽「陛下旨意」,眼中燃起一絲微光,重重點頭:「有殿下在……老臣……放心了……一切……但憑殿下做主……」
安撫了楊嗣昌,雲瑾來到前衙大堂,召集所有守城將領、重要文官,正式以欽差身份接管防務。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發號施令,而是命人抬上幾個木箱,打開。
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黃澄澄的金錠,以及堆積如山的銅錢。
同時,還有幾套嶄新的、明顯比守軍制式精良得多的鎧甲和勁弩。
「這些,是本宮從京城帶來,陛下特批,用於犒賞守城有功將士的賞銀,共計五萬兩!」雲瑾聲音清越,傳遍大堂。
「凡奮勇殺敵、受傷不退、獻策有功者,立賞!本宮在此立誓,城守之日,所有參戰將士,餉銀加倍!斬首立功者,按朝廷舊例,三倍給賞!陣亡者,撫恤從優,子弟優先錄用!」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死氣沉沉的將領們,眼中頓時有了光彩。
底層軍官和士卒若聞此訊,士氣必為一振。
「這些,」雲瑾又指向那些鎧甲和勁弩。
「是工部與將作監最新試製的『明光鎧』與『神臂弓』,本宮帶來樣品各百套,將優先配發給最勇銳的士卒!韓參軍!」
「末將在!」韓烈出列。
「由你負責,在城中招募工匠,按此圖樣,日夜趕製!所需物料,由龐小盼龐記室協調供應!務必在最短時間內,裝備一批精銳!」
「是!」
「陳副總兵!」
「末將在!」
「即刻起,整頓城防。重新劃分防區,明確各將職責。
本宮與周副使,將親自巡視四門。
凡玩忽職守、懈怠防務者,無論官職,當場革職,以儆效尤!
凡有通敵嫌疑、散布謠言、動搖軍心者,一經查實,立斬不赦,懸首城門!」
「是!」
一道道命令雷厲風行,恩威並施。
在真金白銀和新式裝備的刺激下,在雲瑾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森嚴軍法的震懾下,安慶城這座近乎停滯的戰爭機器,終於開始重新加速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