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僅是雲瑾攝政後的第一道實質性政令,更是她向整個官僚體系、向既得利益集團,正式宣戰的檄文!
她不再空談,直接拿最要害的「錢」和「人」開刀!
將蘇徹這把最鋒利的刀,正式推向前台,賦予實權,目標直指腐敗與積弊!
而且,理由冠冕堂皇。
為籌軍餉,為賑災民。
誰若反對,便是阻撓邊防,漠視災民,其心可誅!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道突如其來的、狠辣果決的政令震住了。
蘇徹出列,躬身,雙手接過太監遞來的王命旗牌和委任詔書,聲音平穩無波:「臣,蘇徹,領命。必當鞠躬盡瘁,徹查積弊,以報殿下知遇之恩,以解朝廷燃眉之急,以安天下黎庶之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蘇徹執掌清吏司,以他過往展現的手段和掌控的「靖安司」力量,這朝堂之上,還有誰能睡得安穩?
「殿下!不可啊!」嚴松再次嘶聲喊道,臉色慘白。
「蘇徹……蘇徹雖有才,然終究是外臣,且……且其手段酷烈,若掌此重權,恐……恐釀成冤獄,人人自危,朝局動盪啊!」
「而且據臣所知,蘇徹就是天明帝國之人,來我們江穹必有陰謀!」
「是啊殿下!先不談那些,清查積弊,當由三法司、都察院循序辦理,豈可另設專司,賦予如此重權?此乃亂政之始啊!」又有官員附和。
「三法司?都察院?」雲瑾冷笑。
「若三法司、都察院真能雷厲風行,肅清積弊,國庫何至於空虛至此?
貪官污吏何至於逍遙法外?
本宮看,不是不能,而是不願,不敢!
既然舊的衙門無力,那便設新的衙門來辦!
蘇先生之能,本宮深知。
蘇先生之人品,本宮也信任!
其手段,或許酷烈,但對付國之蛀蟲,不用重典,何以震懾?!」
她目光如冰,掃過那些反對的官員:「至於人人自危……若是清廉自守、兢兢業業之臣,何懼稽查?唯有那些心中有鬼、手腳不淨之人,才會夜不能寐吧?」
這話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了。
反對的官員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言。
「此事,本宮意已決,無需再議。」雲瑾一錘定音。
「清吏司即日成立,著手辦事。第一樁,便從徹查去年國庫帳目、及各地賦稅拖欠開始!蘇郎中,你可能辦到?」
蘇徹躬身:「臣,必竭盡全力,一月之內,給殿下一個初步交代。」
「好。」雲瑾點頭,重新坐下,目光再次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百官。
「今日朝會,所議已畢。本宮最後再說一句。
如今是多事之秋,望諸位大人,收起那些無謂的爭執,將心思,用在為國分憂、為民解困之上!
本宮這個攝政長公主,做得好不好,不是靠嘴說,是靠實事,靠政績!也請諸位,拭目以待。退朝!」
「臣等恭送殿下!」
在百官複雜無比的目光注視下,雲瑾起身,在女官攙扶下,緩步離開紫宸殿。
她的背影,依舊單薄,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朝會散了,但風暴,才剛剛開始。
清吏司的成立,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帝國龐大而腐朽的肌體上。
痛楚與反抗,必將接踵而至。
而蘇徹,這位剛剛從幕後走到台前的執棋者,也將迎來他宦海生涯中,最兇險、也最波瀾壯闊的一局。
紫宸殿的晨光,終於完全照亮了殿堂,卻驅不散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厚重的陰雲與寒意。
新朝的第一次大朝,在驚心動魄中落幕。
攝政長公主雲瑾,用她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到來。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現在蘇徹要的,是繼續幫助雲瑾站穩腳跟。
這點他太有經驗了,畢竟林楚就是這麼被蘇徹扶上位的。
趙家寧和龐小盼做為蘇徹的心腹,雖然現在也聽命於雲瑾。
但那也只是在執行蘇徹的命令。
其中包括灰隼他們,也不止一次的問過蘇徹。
為什麼林楚那麼對你,你離開後,卻不自己稱帝,還要在別的地方繼續低三下四的俯首稱臣?
就不怕雲瑾成為第二個「林楚」嗎?
蘇徹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蘇徹是不想稱帝嗎?不,是時機還沒到!
他在等,等待一個機會。
......
散朝之後,蘇徹並未返回城南隱廬,也未去他在城中新得的、臨時充作「清吏司」衙門的宅院,而是徑直來到了皇城西側的「戶部衙門」。
清吏司草創,雖有「靖安司」的底子和部分人手,但想要迅速切入「稽查錢糧」這個核心,必須藉助戶部的檔案、帳冊,以及……某些關鍵人物的「配合」。
戶部尚書崔文瑞,一位年過六旬、鬚髮花白、在戶部經營多年的老臣,早已在值房等候。
這位崔尚書,在朝堂上並未明確站隊,但觀其行止,似乎更傾向於保守與穩妥。
當蘇徹手持攝政長公主令和王命旗牌踏入值房時,崔尚書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起身拱手。
「蘇大人,哦不,蘇郎中,請坐。」崔尚書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崔尚書客氣。」蘇徹還禮,不卑不亢。
「下官奉殿下之命,稽查錢糧積弊。戶部總掌天下財賦,乃重中之重。
下官需調閱近三年,尤其是去年的全部國庫收支總帳、各地賦稅解送冊簿、以及……漕運、鹽課、關稅等專項帳目。還請尚書行個方便。」
崔尚書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蘇郎中,戶部帳目浩如煙海,且涉及機密。你要調閱全部,恐怕……不妥。不若先告知,欲從何處查起?」
「那就從去歲漕運帳目開始吧。」蘇徹似乎早有預料,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桌上。
「據下官初步了解,去歲東南漕糧四百萬石,帳目上皆已入庫。
然實際運抵京通倉,經抽查,有霉變、短少、以次充好之嫌。損耗比例,遠超往年。
而負責督辦漕運的漕運總督柳國棟,與已故三皇子,以及馮昆,似乎……關係匪淺。
下官懷疑,其中或有貪墨、勾結、盜賣官糧之弊。
還請崔尚書,調出去歲漕運全程的勘合、押運、接收、盤驗全部文書帳冊,以及柳國棟及其屬吏在戶部的考績、俸祿、支取記錄。」
崔尚書臉色變了。
漕運總督柳國棟,是朝中正二品大員,掌漕運、河道,權柄極重,更是江南某些世家大族在朝中的代言人之一。
其與三皇子、馮昆有勾連,並非秘密,但因其位高權重,背景深厚,且漕運事關京城命脈,輕易動不得。
這蘇徹,竟敢拿他開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