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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把火,漕運總督府

2026-01-18 23:35:22 作者: 冰柚子

  「蘇郎中,」崔尚書聲音沉了下來。

  「柳總督乃朝廷重臣,掌管漕運,干係重大。無憑無據,豈可輕易懷疑?且漕運帳目繁雜,牽扯甚廣,倉促之間……」

  「正因干係重大,才需徹查。」蘇徹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殿下設立清吏司,賜予先查後奏之權,便是要打破常規,查辦積弊。

  崔尚書是覺得,殿下的王命旗牌,在戶部不好使?

  還是覺得,下官這個清吏司郎中,無權查閱本部的帳冊?」

  他抬起眼,目光直視崔尚書,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這位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臣,心頭莫名一寒。

  他想起了未央宮那夜的血色,想起了這位蘇先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

  「老夫……並非此意。」崔尚書深吸一口氣。

  「只是茲事體大,是否……先行文柳總督,告知核查之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動盪?」

  「先行文告知,好讓他有時間銷毀證據,串通口供,轉移贓物嗎?」蘇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崔尚書久在戶部,當知查帳之道,貴在神速,貴在出其不意。

  下官奉的是殿下密令,查的是可能侵吞國帑、動搖國本的蛀蟲!

  若因顧及人情、畏懼權勢而拖延貽誤,致使證據湮滅,蛀蟲逍遙,下官如何向殿下交代?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崔尚書案前,微微俯身,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崔尚書,殿下初攝政,急需立威,也急需銀子。

  柳國棟這塊肥肉,殿下是吃定了。

  下官是那把刀。崔尚書您,是想做遞刀的人,還是……想做那砧板上的肉?

  別忘了,去年國庫收入短少,您這戶部尚書,可也脫不了干係。

  若能戴罪立功,協助清吏司查明漕運虧空,追回贓款,或許……殿下會念在您多年苦勞,從輕發落。」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卻又帶著一絲「合作」的誘餌。

  崔尚書臉色變幻,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他看看蘇徹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眸,又看看案上那枚代表攝政長公主無上權威的王命旗牌,最終,頹然一嘆,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罷了……罷了……蘇郎中稍候,老夫……這就命人,調取漕運全部帳冊文書。」

  「有勞崔尚書。」蘇徹拱手,退回座位,仿佛剛才那番充滿殺機的話語並非出自他口。

  戶部的效率,在崔尚書的嚴令和蘇徹的威懾下,前所未有的高。

  不過一個時辰,去年漕運相關的數十箱帳冊、文書、勘合,便被抬到了戶部專門騰出的一間大值房內。

  同時,崔尚書還「貼心」地調派了十餘名精通帳目的老吏,名義上協助,實則也有監視之意。

  蘇徹看也未看那些老吏,只對跟在身邊的灰隼吩咐了幾句。

  灰隼點頭,迅速離開。

  不久,便有二十餘名身著普通文吏服飾、但眼神銳利、動作幹練的年輕人,悄無聲息地進入值房,接手了那些帳冊。

  他們動作迅捷,分工明確,有的核對勘合印章筆跡,有的驗算糧米數目損耗,有的比對沿途州縣接收文書,有的專門尋找帳目中的矛盾與不合常理之處。

  效率之高,手法之專業,讓那些戶部老吏看得目瞪口呆。

  蘇徹則坐在一旁,隨手翻閱著幾份關鍵節點的文書,神色沉靜,仿佛在欣賞字畫。

  僅僅過了半日,初步的疑點便被迅速整理出來,呈到蘇徹面前。

  「大人,」一名「文吏」低聲稟報。

  「去年漕糧自淮安起運,至通州入庫,帳目顯示損耗為百分之五,屬『正常損耗』。

  然,經比對沿途各閘、倉接收文書,以及押運軍官的行程記錄,發現至少有三次,在『高郵湖』、『邵伯湖』、『泗州』段,押運船隊有異常的『停泊檢修』記錄,時間皆在夜間,且當地並無大型修船工坊。

  而在這些『檢修』之後,下一站的接收糧數,便會出現微小但持續的短少。

  積少成多,僅這三處,帳面對不上的糧米,便超過兩萬石。」


  「另外,」另一人補充。

  「通州倉接收漕糧時,負責盤驗的倉大使及幾名胥吏,在漕糧入庫後不久,其家眷便在京中購置了新的宅院、鋪面,資金來源可疑。

  其中一名胥吏,與柳國棟的一名管家,是連襟。」

  「還有,」第三人呈上一份略顯陳舊的卷宗。

  「這是三年前,柳國棟任漕運總督前,在工部任河道郎中時,經手的一項『高家堰』修繕工程帳目。

  工程預算八萬兩,實際支出十二萬兩,超支部分,理由含糊。

  而當時負責審計的,正是已故三皇子門下的賈先生。

  工程完工後不到一年,高家堰便因『年久失修』再次潰堤,造成淮揚大水。

  事後追責,柳國棟僅被罰俸,不久反倒升任漕運總督。」

  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靖安司」專業人員的梳理下,迅速被串聯起來。

  異常的停泊、持續的短少、可疑的暴富、過往的污點、以及與三皇子、賈先生的關聯……雖然尚未拿到柳國棟直接貪墨的鐵證,但這些疑點,已足夠構成對其進行「特別調查」的理由。

  蘇徹合上卷宗,眼中寒光一閃。

  「灰隼。」

  「屬下在。」




  「是!」

  「另派一隊精幹人手,持我密信,南下淮安、高郵、泗州,秘密尋訪當時可能知情的船工、驛卒、乃至被脅迫的押運官兵。許以重賞,保護其家人安全。」

  「明白!」

  「至於柳國棟……」蘇徹沉吟片刻。

  「他此刻應在漕運總督府。此人位高權重,在漕運系統經營多年,黨羽眾多。直接抓捕,恐生變亂,打草驚蛇。」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陰沉的天色,緩緩道。

  「以清吏司名義,行文漕運總督府,言明為籌措北疆軍餉,核查去歲漕運損耗明細,請柳總督攜相關屬官、帳房,三日後至戶部衙門,會同清吏司、戶部、都察院,三方會核查帳。

  語氣要客氣,但文書要以八百里加急送達,並派我們的人『護送』信使,確保文書直接交到柳國棟手中,並『留意』其反應。」

  這是明招,也是打草驚蛇。

  目的就是看柳國棟的反應。

  是驚慌失措,意圖銷毀證據或串供?

  是強作鎮定,前來應付?還是……狗急跳牆?

  「若他稱病不來,或意圖離京呢?」灰隼問。

  「那便是心中有鬼。」蘇徹冷笑。

  「通知趙家寧,以整飭京城防務、清查奸細為名,加強漕運總督府周邊及各大城門的巡查。

  沒有我的手令或殿下旨意,任何人,包括柳國棟,不得擅自離京。

  另外,讓我們在漕運總督府的內線,盯緊柳國棟及其心腹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夜間。」

  「是!」

  一道道命令迅速發出。「靖安司」這部龐大的機器,在蘇徹的操控下,開始圍繞著漕運總督柳國棟,無聲而高效地運轉起來,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蘇徹走回案前,提起筆,開始起草給攝政長公主雲瑾的第一份正式奏報。

  他要將初步疑點、已採取的行動、以及下一步計劃,詳細稟明。

  雖然他有先查後奏之權,但保持與雲瑾的密切溝通與信任,至關重要。

  尤其是在這第一把火點燃的關鍵時刻。

  筆尖落在紙上,墨跡淋漓。

  他寫得很慢,很仔細,不僅陳述事實,更分析了可能引發的反彈、需要雲瑾在朝堂上給予的支持,以及……如何藉此案,進一步樹立清吏司的權威,震懾宵小。

  寫完奏報,用火漆封好,命人立即送入宮中。

  蘇徹才輕輕舒了口氣,走到窗邊,再次望向外面。

  天色向晚,烏雲低垂,似乎又有風雪欲來。

  「柳國棟……」他低聲自語,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便用你的頭顱和家產,來祭清吏司的開衙大典,來解殿下的燃眉之急吧。」

  「這第一把火,必須燒得旺,燒得天下皆知。」

  「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朝堂,這天下的規矩……要變了。」

  而此刻,漕運總督府內,柳國棟也已接到了那份措辭客氣、卻隱含殺機的「會同查帳」文書。

  看著文書末尾鮮紅的王命旗牌印鑑,以及「清吏司郎中蘇徹」的署名。

  這位掌管天下漕運、平日裡威風八面的正二品大員,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蘇徹……清吏司……來得這麼快……」他喃喃道,眼中充滿了驚懼與怨毒。

  他知道,自己那些事,經不起細查。更知道,那位蘇先生的手段。

  風雨欲來。

  是坐以待斃,還是……拼死一搏?

  柳國棟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凶光。

  夜幕,徹底降臨。

  臨淵城的又一場暗戰,在風雪來臨前的寂靜中,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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