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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如虎添翼

2026-01-18 23:35:52 作者: 冰柚子

  他熟讀兵書,精通戰陣,但對經濟民生,卻一知半解。

  龐小盼這番話,為他打開一扇新門。

  「所以……這些人不是負擔,是勞力,是稅源?」他喃喃道。

  「是人。」蘇徹糾正道,目光掃過那些捧著粥碗、蹲在田埂上吃飯的流民。

  「給他們活路,他們就會用命守住這條活路。歸心鎮的三千流民,現在若是外敵來犯,拿起鋤頭就能上城牆。因為他們知道,牆破了,碗就碎了。」

  韓鐵山渾身一震。

  他忽然明白,高天賜輸在哪裡了。

  高天賜眼裡,百姓是牛羊,是賦稅的數字,是可以隨意犧牲的耗材。

  而眼前這個人眼裡,百姓是人,是活生生、會哭會笑、知恩知仇的人。

  「老夫……受教了。」韓鐵山長嘆一聲,從懷中取出那個油布包,雙手奉上。

  「此物,是韓某投效之禮,也是……報仇之刃。」

  蘇徹接過,打開。

  羊皮地圖在陽光下展開,線條密布,標註詳實。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快速移動,最終落在幾處用硃砂特別標記的關塞上。

  「北境布防圖。」蘇徹抬頭,眼中閃過銳光,「老將軍這份禮,太重了。」

  蘇徹有前世的記憶,當然知道天明北境的布防圖。

  雖然用不上,但也足以表面韓鐵山是真心被逼的走投無路了。

  「重?」韓鐵山慘笑。

  「不及韓家九條人命重。蘇先生,韓某此來,不光為求生,更為報仇。高天賜那廝,派了『影刃』入北境,要混在流民中進北嵐,製造暴亂、下毒、刺殺,無所不用其極。」

  旁邊趙家寧臉色一變:「影刃?高天賜蓄養的死士營?」

  「正是。約三百人,分作三十隊,扮作貨郎、災民、遊方僧道,已陸續滲透。」韓鐵山沉聲道。

  「他們左臂皆有刺青,平時用藥水掩蓋,遇熱水或特殊藥水則顯形,是一柄短刃圖案。為首者代號『梟』,真名不知,善用毒,輕功極高。」

  蘇徹捲起地圖:「就憑他們,也配用「梟」這個代號?

  想起自己手下夜梟,哪怕是灰隼,也比那些死仕強太多了。

  蘇徹神色依舊平靜:「老將軍可知,他們如何接頭?指令如何傳遞?」

  「每隊有一領頭,單線聯繫。指令通過邊境的貨棧傳遞,貨棧幌子是『陳記山貨』。下次傳令日是……」韓鐵山計算了一下,「七日後,子時,在永安縣外的土地廟,香爐底下。」

  空氣安靜下來。

  雲瑾看向蘇徹,眼中帶著詢問。

  龐小盼和趙家寧也屏住呼吸。

  蘇徹手指輕輕敲著地圖捲軸,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老將軍的家人,可都安頓好了?」

  

  韓鐵山一愣:「已按先生安排,入城去了。」

  「那便好。」蘇徹轉身,望向北方,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高天賜送我們一份大禮,我們得回禮才是。家寧——」

  「在。」

  「按老將軍所說特徵,秘密排查已入城的流民。發現可疑者,不必打草驚蛇,盯住即可。尤其注意左臂有傷、或刻意遮掩左臂之人。」

  「是!」

  「小盼。」

  「先生吩咐。」

  「你親自去一趟永安縣,找到那個『陳記山貨』。七日後子時,我要知道去土地廟取信的是誰,信的內容是什麼。」蘇徹頓了頓,「若能替換,最好。」

  龐小盼眼睛一亮:「狸貓換太子?」

  「是。」蘇徹看向韓鐵山,拱手一禮,「老將軍,蘇某還有一事相求。」

  「先生請講!」

  「請老將軍修書幾封。」蘇徹緩緩道。

  「給您在北境軍中的舊部、門生。不必勸降,只訴衷腸,言明您已安抵江穹,受長公主禮遇。再說說……歸心鎮的粥有多稠,田分得有多公,孩子有書讀,老人有醫看。」

  韓鐵山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鬚髮微顫:「先生這是要……攻心?」


  「人心向背,從來不是靠刀架脖子。」蘇徹淡淡道。

  「老將軍的舊部,多是耿直軍人,被高天忌壓得喘不過氣。讓他們知道,這世上還有條別的路,就夠了。至於走不走,何時走,看他們自己。」

  他轉身,對雲瑾道:「殿下,韓老將軍舟車勞頓,今日先請回驛館歇息。

  明日,蘇某想請老將軍出任『講武堂』總教習,為我們江穹兒郎,傳授戰陣之道。

  老將軍在北境的舊部,若有來投者,亦由老將軍統轄整編。您看可否?」

  雲瑾毫不猶豫:「全憑先生安排。韓老將軍,江穹新軍,就拜託您了。」

  韓鐵山看著眼前這對年輕人,忽然單膝跪地,抱拳過頂,聲音鏗鏘如鐵:

  「韓鐵山,願為長公主、為先生,效死力!此生若不斬高天賜狗頭,誓不為人!」

  夕陽西下,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歸心鎮的炊煙裊裊升起,粥香混著新翻泥土的氣息,瀰漫在晚風裡。




  同一時刻,天明北境,黑水關。

  守將陳到收到了一封密信,來自他在永安縣的眼線。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韓鐵山已抵江穹,受上賓禮。歸心鎮,有田有粥。」

  陳到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炷香時間。

  然後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關外。

  那裡是他的防區,也是無數流民試圖穿越的死亡地帶。

  上個月,他親手處決了十七個「叛國者」,其中有個婦人,懷裡還抱著個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他記得那婦人的眼神,不是仇恨,是……解脫。

  陳到忽然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刺進皮肉,滲出血珠。

  「將軍?」親衛聞聲進來。

  「……傳令。」陳到背對著他,聲音沙啞,「今夜……西邊那段城牆,守軍換崗,推遲半個時辰。」

  親衛愣住了:「將軍,這不合規……」

  「執行命令!」陳到猛地轉身,眼睛血紅,「再多問一句,軍法從事!」

  親衛噤聲,抱拳退出。

  陳到緩緩坐回椅中,拿起那封密信,湊近燭火。

  火舌舔上紙角,迅速蔓延。

  火光中,他仿佛看見許多年前,韓鐵山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當兵吃糧,要對得起這身皮,對得起百姓交的稅。」

  那時他還是個新兵蛋子,韓鐵山已是副將。

  「韓帥……」陳到喃喃道,看著信紙燒成灰燼,「您找到對得起百姓的地方了嗎?」

  窗外,夜色如墨。

  一隊黑影,正悄無聲息地穿過西邊那段無人看守的城牆,消失在邊境線的山林里。

  那是這個月,第二十一批成功「逃」往北嵐的流民。

  而他們中間,有一個人,左臂上,有一處新鮮的燙傷,疤痕猙獰,遮蓋住了原本可能存在的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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