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印證他的話——
「沙沙沙……沙沙沙……」
四面八方,那些沉寂的沙地、岩縫、土林陰影中。
響起了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甦醒,向著他們包圍而來!
「點火把!戒備!」 老沙厲喝。
眾人迅速點燃更多火把,背靠背圍成一圈,將蘇徹護在中間,兵刃對外。
火光照亮周圍,只見沙地上、岩壁上。
不知何時,竟爬滿了無數通體漆黑,大小不一,長著無數細足,頭部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圓形口器的怪蟲!
它們眼冒幽綠的光,口器開合。
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正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一種只存在於西洲中,以腐肉和陰氣為食的恐怖毒蟲!
它們通常只出現在極陰的死地,怎麼會在這魔鬼城大量出現?
「是屍蹩!小心!它們有毒,速度快,咬合力驚人!」 蘇徹臉色有些不好,顯然聽過這東西的凶名。
蟲潮已至!
最前面的屍蹩彈跳而起,撲向眾人!
「殺!」
眾人揮刀劈砍,火把揮舞。
屍蹩甲殼堅硬,普通刀劍難傷。
但懼火。
被火把燎到,發出「嗤嗤」聲響,掉落在地扭曲。
但數量太多,殺之不盡,很快就有諦聽好手被咬中。
傷口瞬間發黑潰爛,發出慘叫。
這一幕,非常像是之前被蛛母用蠱蟲包圍的場景。
蘇徹眼神冰冷,沒有動用氣力。
只是拔出軟劍,劍光如練。
精準無比地將撲到近前的屍蹩,斬成兩截。
他的劍快、准、狠。
每一劍都帶走數隻怪蟲性命。
但蟲潮無窮無盡,更麻煩的是,那詭異的哭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耳邊!
「東家!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蟲太多了!」 老沙一邊揮刀,一邊急吼。
蘇徹也意識到問題。
他目光掃過蟲潮,又看向那哭聲傳來的東南方向。
是那哭聲在操控這些屍蹩?
還是那裡有更吸引它們的東西?
「跟我來!向東南方向,殺出去!」 蘇徹當機立斷,軟劍舞成一團光幕,率先向著東南方向突進!
那裡是崑崙古玉悸動和哭聲的方向。
也是蟲潮湧來的方向。
看似最危險,但或許是唯一生路!
眾人沒有猶豫,緊跟蘇徹。
結成鋒矢陣,拼命向東南衝殺。
屍蹩瘋狂湧上,撕咬、撲擊。
不斷有人被咬中倒下,慘叫聲在夜空中迴蕩。
但蘇徹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硬生生在黑色的蟲潮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向著那黑暗深處,艱難挺進。
不知殺了多久,沖了多遠。
身邊的諦聽好手只剩下老沙和另外兩人。
人人帶傷,渾身是血和蟲子的粘液。
駝隊和物資早已丟失。
前方,出現了一座格外高大的赤紅色岩山。
哭聲,正是從那縫隙中傳出,無比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而屍蹩,在靠近這座岩山時,似乎有些畏懼。
速度慢了下來,只是在外圍嘶鳴,不敢過於靠近。
岩山縫隙入口處,地面散落著一些破碎的布料和幾具新鮮的人類骸骨!
骸骨上還掛著未完全腐爛的皮肉。
看服飾,正是西洲人的打扮。
而且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天!
骨骼上有明顯的啃噬痕跡,像是被屍蹩啃食過。
但致命傷,似乎是某種利器。
蘇徹停下腳步,示意眾人警戒。
他走到一具骸骨旁,用劍尖挑開破碎的衣物,目光一凝。
骸骨的胸口,插著一截斷刃。
刃身呈暗金色,造型奇特,尾端有一個模糊的蠍子印記。
而更讓他在意的是,這具骸骨的手指。
死死扣著地面,指尖沾著沙土、
似乎臨死前,在地上劃拉了什麼。
蘇徹撥開沙土,只見地上有幾個歪歪扭扭。用血寫成的文字:
「門……開了……怪物……跑……」
門?
什麼門?
怪物?
是指屍蹩,還是別的?
「東家,你看這裡!」 老沙在另一具骸骨旁低呼。
蘇徹走過去。
只見那骸骨靠著的岩壁上。
隱約有一些模糊古老的刻痕。
他用手拂去表面的浮沙和苔蘚,刻痕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仿佛由無數蛇蟲,纏繞而成的詭異圖騰!
圖騰的中心,是一個向下凹陷,巴掌大小的不規則凹槽。
看形狀,竟然與天機盤碎片有幾分相似!
是鑰匙孔!
用天機盤碎片打開的門!
雲祤已經進去了?!
所以這些蠍尊的人,是被雲祤殺了?
還是被門後的怪物殺了?
蘇徹心臟狂跳。
他抬頭,看向那岩山狹窄幽深的縫隙。
哭聲正從裡面源源不斷傳出,帶著無盡的怨毒與哀傷。
胸前的崑崙古玉,悸動得仿佛要跳出胸膛,指向縫隙深處。
裡面,不會就是黃沙古墓吧?
而且葬天棺就在其中。
這麼容易就找到了?
現在是進去去,還是不進去?
雲祤可能已在其中,甚至可能已經開啟了葬天棺。
蠍尊也在赤焰山虎視眈眈。
裡面還有未知的「怪物」。
而他們只剩下四人,人人帶傷,筋疲力盡。
但,碎片在裡面。
阿月甦醒的希望,回魂草、地心玉髓,可能也在裡面。
甚至,關於崑崙、絕帝之脈、九天之上的更多秘密,也可能在裡面。
沒有選擇。
蘇徹握緊軟劍,看向老沙三人。
「裡面更危險,你們在此等候,若我一日未出,你們立刻原路返回,離開魔鬼城,將消息傳回江蘇。」
「東家!我們跟您進去!」 老沙急道。
「不必。」 蘇徹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人多未必是好事。你們守住出口,接應。這是命令。」
老沙三人對視,咬牙抱拳。
「是!東家……千萬小心!」
蘇徹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依舊在遠處徘徊,嘶鳴的屍蹩蟲潮。
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然後,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那漆黑狹窄,仿佛巨獸之口的赤紅色岩山之中。
哭聲,瞬間將他吞沒。
黑暗,也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而來。
只有胸前崑崙古玉,依舊持續的震動。
還有手中軟劍,那冰涼的觸感。
提醒著他,前路要加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