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跟緊朕!劍鋒所指,即為生路!」
雲瑾不再吝惜氣力,劍光展開,如同雪浪翻卷。
將前方濃密的粉紫色瘴氣強行劈開一道縫隙,同時斬斷襲來的血色藤蔓!
她認準一個方向,根據老岩頭零碎描述和方才突圍時的觀察。
那裡似乎是這片迷魂盪相對較薄,水草也稍少的區域!
「殺出去!」
殘存的虎賁衛爆發出最後的血勇,跟隨著那道雪亮的劍光,如同一把尖刀。
向著西南方向,亡命衝殺!
不斷有人被藤蔓拖走,被毒蟲叮咬倒下,陷入幻霧迷失。
但剩下的人,眼神中只剩下瘋狂和決絕,緊緊跟隨。
用血肉之軀,為女帝,也為同袍,殺出一條血路!
不知廝殺了多久,劈開了多少藤蔓,斬殺了多少飛蟲,驅散了多少幻象。
當雲瑾感覺體內氣力近乎枯竭,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時。
前方豁然開朗!
粉紫色的濃霧驟然變得稀薄,腳下不再是深不見底的淤泥。
而是相對結實,長著稀疏黑色硬草的窪地。
天空雖然依舊被灰綠色的毒瘴籠罩,但能見度大大提高。
甚至能看到遠處一片隆起的高地輪廓。
他們衝出來了!
衝出了迷魂盪!
然而,代價是慘重的。
衝出迷魂盪,還能站在雲瑾身邊的護衛,連同青黛在內,只剩四十七人。
人人帶傷,個個精疲力盡。
許多人是靠著互相攙扶,才勉強站立。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深不見底的疲憊。
雲瑾拄著劍,劇烈喘息,臉色蒼白如紙。
左臂傷口徹底崩裂,鮮血染紅了半幅衣袖。
但她依舊挺直脊背,目光掃過這四十七張浴血的面孔。
掃過身後那片依舊翻滾著粉紫色霧氣的死亡沼澤,最後,望向西南方那片隱約可見的高地。
「望鄉台……」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還能動的,互相攙扶,目標前方高地,出發。」
沒有歡呼,沒有慶幸。
剩下的四十七人,艱難地挪動腳步。
攙扶著受傷更重的同伴,向著那片名為望鄉台的高地,蹣跚而去。
每一步,都踏在浸滿同袍鮮血的泥濘中。
......
望鄉台,並非真的高台。
而是一片突出於沼海泥沼之上,由某種暗紅色堅硬岩石構成的高地。
高地面積不大,約莫百丈方圓。
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風吹日曬留下的溝壑。
站在高地邊緣,可以俯瞰周圍大片沼澤,視野極好。
這也是它得名的原因。
據說之前誤入沼海的人,若能僥倖抵達此處。
當雲瑾帶著最後的四十七人,跌跌撞撞爬上這片高地時。
所有人都有一種脫離泥沼,重見天日的虛脫感。
許多人一踏上堅硬的岩石地面,便癱倒在地。
大口喘息,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雲瑾也幾乎到了極限。
她靠在一塊岩石上,青黛連忙為她重新包紮傷口,餵下清水和僅剩的解毒丹藥。
護衛中略通醫術的士兵,也開始為傷員緊急處理。
高地之上,雖然依舊被沼海的毒瘴籠罩。
但濃度比下方稀薄許多。
而且沒有那種惑人的粉紫色霧氣,也看不到詭異的妖植毒蟲。
風聲呼嘯,吹過高地,發出嗚嗚的怪響,仿佛無數亡魂在哭泣。
又好像是鬼毒林的哀嚎。
雲瑾的目光,掃過高地。
很快,她的目光,被高地中央一片區域吸引了。
那裡的岩石地面,顏色似乎格外深沉。
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褐色的色澤,與周圍暗紅色的岩石截然不同。
而且,那片區域的岩石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劃痕!
不是自然風化的痕跡。
而是利器劈砍,重物砸擊留下的痕跡!
有些劃痕深入岩石數寸,邊緣鋒利,仿佛昨日才留下。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些劃痕的走向,雜亂無章。
卻隱隱構成一個巨大殘缺的圖案。
似乎與蘇徹在地下暗河看到的浮雕漩渦,有某種神似之處。
但更加模糊,充滿了狂亂與絕望的意味。
而在這些劃痕之間,在岩石的縫隙里,雲瑾看到了一些東西。
是殘破的兵器碎片,早已鏽蝕得不成樣子。
但依稀能看出刀劍的輪廓,制式古老,絕非當代之物。
是風化的骨殖,零零散散,顏色灰白,輕輕一碰就化為齏粉。
還有幾片尚未完全腐朽的殘片,堅硬如鐵。
邊緣不規則,散發著腥氣。
這裡,曾是一片戰場!
一場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慘烈到極點的廝殺之地!
廝殺的一方,使用的是古老的兵器,另一方似乎是某種擁有堅硬外皮的非人怪物。
雲瑾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想起那些人提過,關於葬天污染源,關於九天之上觀察者。
難道,這片名為望鄉台的高地。
在遙遠的過去,曾是某場抵禦葬天污染源入侵的前哨戰場?
那些黑褐色,浸透了不知多少鮮血的岩石。
那些狂亂的劃痕,那些古老的兵器和怪物殘骸……
就是證明。
如果真是如此,那這片看似絕地的沼海,隱藏的秘密,恐怕比想像中更加驚人。
蟾皇盤踞於此,絕對不簡單。
「陛下,您看這個。」 青黛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青黛從一片岩石縫隙中,小心地挖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三隻眼睛的蟾蜍圖案殘片。
雲瑾接過殘片,仔細端詳。
殘片入手微涼,質地奇特,不像凡物。
上面的蟾蜍圖案,雖然殘缺。
但那雙睜開的雙眼,以及額頭正中那隻豎眼。
卻給人一種活過來的錯覺,仿佛在冷冷地注視著持片之人。
「收好。」 雲瑾將殘片交給青黛,目光再次投向高地之外。
夫君,你究竟在哪裡?
是否也看到了類似的痕跡?
是否也在這片絕地的某個角落,為了那一線生機,浴血搏命?
她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必須儘快找到他。
必須拿到回魂草和地心玉髓。
這片沼海隱藏的秘密,雲祤的算計,蟾皇的盤踞,還有這古老戰場上殘留的謎團……
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可怕的陰謀。
「傳令,就地休整一個時辰。
處理傷勢,分配所剩無幾的食水。
一個時辰後,向高地西側探索。
西側有一片毒霧峽谷,是通往沼海更深處的路徑之一。」
雲瑾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這荒涼死寂的望鄉台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