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派兩個傷勢最輕、眼神最好的斥候。
登上最高處,日夜輪值,瞭望四方。
尤其是注意是否有獨行人的蹤跡,或異常的動靜。」
「是!」
殘存的護衛,用盡最後的力氣應答。
儘管疲憊欲死,儘管傷亡慘重,但女帝還在,目標還在,那口氣,就不能散。
一個時辰。
只有短短一個時辰的喘息之機。
然後,他們將再次踏入那片吃人的沼海。
向著更深處,向著未知的危險,向著那渺茫的希望,再次出發。
而與此同時,在漆黑冰冷的地下暗河深處。
踩著光滑的黑色石板,忍受著那無處不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
以及黑暗中無聲飄蕩的怨靈注視。
蘇徹,也終於走到了這條絕毒小徑的盡頭。
前方,不再是無盡的黑暗與河道。
冰冷的河水,在這裡匯入了一個死寂無聲的地下湖。
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水面平滑如鏡,不起半點波瀾。
仿佛一塊巨大冰冷的黑曜石。
而在湖泊的中央,有一座孤零零,由同樣的黑色岩石構成的小島。
小島之上,沒有植物,沒有建築。
只有一具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骸骨,如同小山般盤踞在那裡。
骸骨的大部分沉在湖水中,只露出小半截脊柱和一顆巨大無比,形似蟾蜍是頭骨!
那頭骨空洞的眼眶,正對著蘇徹到來的方向。
而在頭骨下方,靠近水面的岩石上。
似乎生長著幾簇,散發著幽幽磷光的奇異植物!
蘇徹的呼吸,瞬間停滯。
右手掌心,萬蠱源石傳來的悸動,在這一刻,強烈到了頂點!
幾乎要破體而出!
蟾首骸骨……
碧綠磷光植物……
這裡,就是絕毒小徑的盡頭。
那植物,好像就是回魂草。
而那頭骨,又是屬於何等存在?
絕境,似乎走到了盡頭。
但希望,可能就在那湖心孤島。
在那猙獰的蟾首骸骨之下。
蘇徹握緊了手中冰冷的蟾皇骨符,和那把瀕臨破碎的鐵刀。
目光死死鎖定湖泊中央,那散發著碧綠磷光的孤島。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眼神銳利如刀。
抬腳,邁步。
走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黑色湖水。
一腳踏入,寒氣刺骨,直衝天靈蓋。
黑湖的水,比想像中更冷。
那不是尋常的冰冷,而是一種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陰寒。
水面平滑如鏡,不起一絲波瀾。
但水下卻暗流涌動,帶著一股巨大的吸力,拽著人的腿腳向下沉。
更可怕的是,這黑色的湖水似乎有生命。
接觸到皮膚的瞬間,蘇徹能清晰感覺到,一絲絲冰冷,充滿怨念的東西。
正順著毛孔,拼命往骨頭縫裡鑽。
試圖侵蝕他的生機,凍結他的血液。
絕帝本源自發運轉。
在他體表形成一層暗金色微光,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陰寒侵蝕。
左手中的蟾皇骨符,也散發出更加明顯的涼意。
似乎對這湖水中的某種氣息有所反應,形成一層微弱但有效的隔閡。
讓那些試圖鑽入體內的怨念,變得遲緩畏懼。
但這只是開始。
湖水不過齊腰深,前方到湖心小島,至少有五十丈的距離。
在這死寂黑暗,蘊含大恐怖的水中泅渡,無異於在鬼門關前走鋼絲。
蘇徹不敢停留,也絕無回頭路。
他深吸一口氣,將氣力灌注雙腿,維持平衡。
同時划動雙臂,朝著湖心那巨大的蟾首骸骨,開始緩慢前進。
嘩啦……嘩啦……
水聲在空曠死寂的地下湖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祥。
黑色的湖水粘稠如墨,視線完全受阻。
只能憑感覺和遠處那巨大白骨,與碧綠磷光的方向前進。
每一划水,都感覺有無數無形的「手」,在拉扯他的身體。
耳邊隱約響起細碎模糊,充滿無盡痛苦的囈語和哭泣。
那是沉澱在湖水中,不知多少歲月的怨念殘響。
在萬蠱源石和絕帝血脈的刺激下,被短暫地激活了。
突然,蘇徹身體猛地一僵,停在水中央。
腳下,有什麼東西擦了過去。
冰冷,滑膩,沒有實體,卻又帶著清晰的惡意和貪婪。
不是水草,不是生物,更像是一種,由怨念和陰寒能量凝聚而成,介於虛實之間的怪物。
「小子,小心點。下面那是影魘!」
是影魘?!
冥神解釋道:「那是至陰至邪的怨氣,經年不散才可能孕育出這種東西。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
以生靈的負面情緒和魂魄為食。
尤其喜歡「鮮活」的生命力和靈魂。
物理攻擊對它們基本沒用。
唯有至陽至剛,或能傷及魂魄的力量才能有效。」
剛才那一下,是試探。
蘇徹右手握緊了鐵刀,但知道這東西對影魘無用。
他集中精神,引動體內的絕帝本源。
暗金色的光芒在體表明滅不定,帶著一股凌駕於尋常負面能量之上意志。
那擦身而過的影魘,似乎被這股氣息刺痛。
發出一聲無聲,直透靈魂的尖嘯。
迅速遠離,沒入更深的黑暗湖水中。
但蘇徹能感覺到,周圍的水域,那種被「注視」、被「覬覦」的冰冷惡意。
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仿佛他這塊「鮮肉」,徹底驚醒了這片死寂黑湖中,沉睡已久的貪婪居民。
不能停!
必須儘快抵達小島!
蘇徹眼中厲色一閃,不再顧忌消耗。
將絕帝本源催動到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那暗金色的光暈,猛然變得清晰了些。
如同一盞在黑暗水中的孤燈,將周圍數尺內,試圖靠近的陰寒與惡意強行排開。
同時,他左手將蟾皇骨符緊緊貼在胸前。
骨符的涼意,似乎能稍微安撫那些影魘。
他不再勻速划水,而是猛地發力。
以最快的速度,向著湖心小島衝刺!
身後,黑水被劃開,盪起漣漪。
隱約可見水下有數道模糊扭曲的陰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緊隨其後。
但又似乎在畏懼他身上的暗金光芒和骨符氣息,不敢過於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