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解了。"
雲瑾說得很平靜。
"我們先壓著。壓到我把這個天下的典籍翻完,把這個天下的靈丹妙藥找遍。"她頓了頓。
"南明離火,掌控生死輪迴。我不信這個世上,有我燒不斷的東西。"
蘇徹的呼吸亂了。
不是血毒亂的。
是被雲瑾的態度打亂了。
......
"你的朋友。"雲瑾忽然說。
蘇徹的身子,猛地一僵。
雲瑾沒有回頭看,方才在九天之上。
那點劍光熄滅的時候,她的神魂掃過全場,什麼都看見了。
對破虛境巔峰的強者來說,捏死一個天樞境初期,只需要一息。
那個叫秦無涯的劍修,用一柄斷了兩次的劍,把自己的命硬生生撐住了十幾息的時間,讓劍翼鷹飛出百里。
她抬起頭,看向防線方向,看向那些烏泱泱的,此刻噤若寒蟬的各方強者。
她開口,聲音清冷依舊,卻讓整片天空的火焰,齊齊地漲了三尺。
"今日起,蘇徹的債,我替他收。"
"血毒的帳。"
"我也替他,記下了。"
火雨落盡。
雲瑾抱著蘇徹,站上劍翼鷹的背。
朱雀虛影在她身後重新展開,千丈雙翼一振,裹著那頭三階的劍翼鷹。
化作一道金紅的流光,破空而去。
滅天宗長老站在原地,捂著脖頸的傷口,久久沒有動。
沒人敢追。
荒原上,只剩那面摔碎的護心鏡,和一地漸漸冷下去的火。
金紅色的流光撕開雲層,千丈朱雀虛影裹著那頭疲憊不堪的劍翼鷹,一路向北。
所過之處,雲海翻卷避讓,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剖開。
而下方的大地也在變化。
焦黑的荒原退去,灰綠的丘陵退去。
越往北,樹木越來越多,越來越高,顏色越來越深。
最後連成一片望不到邊的墨色林海。
林海深處偶爾升起獸吼,一聲接著一聲,有的低沉如悶雷滾地,有的尖銳得像要撕破耳膜。
......
妖獸區域。
人間的疆界到林海邊緣為止。
再往裡,是妖獸的地盤。
防線內外這些日子打生打死,爭的就是那道邊。
朱雀虛影沒有減速,徑直扎進了林海上空。
吼~~~
一頭六階妖狼第一個發現了空中的闖入者,仰天長嘯。
嘯聲未落,一道墨綠色的風刃已經斬了上來,快得在空氣里拉出一道綠痕。
火光都沒亮。
只是一縷若有若無的熱意,從天上漫下來。
風刃在距離朱雀虛影百丈的地方,無聲無息地化了。
化成一蓬綠色的霧,又被熱意烘乾,連霧都沒剩下。
那頭六階妖狼僵在山脊上,渾身的毛一根根豎起來,又一根根塌下去。
四肢貼地,頭顱壓進前爪之間,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哀音,像一條挨了打的狗。
血脈深處有個聲音在告訴它。
天上那個東西,不是它們這類生靈能夠指染的,更是跪伏在地底岩漿里,都要仰望的存在。
流光過去很久,那頭妖狼還趴著,不敢抬頭。
一路向北,再沒有第二頭妖獸出手。
有眼線好的,遠遠望見天邊那抹金紅,便拖家帶口地縮回巢穴深處。
林海上空安靜得反常,只有流光破空的低嘯,從頭頂碾過去,碾得整片林海的葉子簌簌發抖。
也不知飛了多久。
劍翼鷹的速度慢下來了。
它太累了。
從人妖交界處起飛,載著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被數十名修煉者追殺被靈力炮轟,被掌罡擦著尾羽掃,還飛出百里,又被朱雀虛影裹著一路深入腹地。
它一個三階妖禽之軀,早到了極限。
金色的眼珠里布滿血絲,雙翼每一次扇動都在打顫,翼刃般的羽毛掉了好幾根,飄飄悠悠落進林海。
雲瑾低頭,看了它一眼。
"可以了。"
她輕聲說。
"落下去吧,辛苦你了。"
劍翼鷹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近乎嗚咽的鳴叫。
像是憋了整整一路的委屈,終於有人肯認。
它收攏雙翼,盤旋著往下落。
朱雀虛影同步收斂,化作雲瑾身後一抹流動的火光,為它擋開林間橫生的枝幹。
落點是一處山谷。
谷口窄,兩側崖壁陡峭,谷內卻豁然開朗。
谷底埋著一座死火山,地脈里的餘熱順著岩縫往上蒸騰,把整座谷烘得溫暖濕潤。
溫泉從崖縫裡滲出來,在谷底積成一汪淺潭。
潭邊生著大片大片的赤色苔蘚,還有一種葉片肥厚,掐破了會流出乳白汁液的矮樹。
成群結隊的火螢蟲伏在樹皮上,一明一滅。
雲瑾抱著蘇徹落地,環視一圈,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