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全場如遭雷擊。
滅天宗長老那隻拍出去的巨掌,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夫……夫君?
蘇徹的夫君?
人群里,有人認出了那道身影,失聲尖叫。
"是……是朱雀殿的雲瑾!"
"巡天閣朱雀殿,雲瑾?!她不是在涅槃秘境閉關嗎!"
不對。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
幾個月前的雲瑾,只是靈海境後期。
而天上這個女人不是。
她的氣息深不見底。
那尊千丈朱雀虛影投落下來的威壓,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肩上,破虛境的長老們,膝蓋在打顫。
那威壓里,有毀滅一切的熾熱,也有枯木逢春的溫潤。
生死輪迴,一念之間。
南明離火。
天災異榜,怪火榜第九,掌控生死輪迴的法則之火。
滅天宗長老的臉,白了。
"你……"他色厲內荏,"雲瑾!巡天閣與蘇徹的恩怨,與你何干!你口口聲聲夫君,簡直荒……
那個"唐"字,他沒能說出口。
雲瑾抬起手。
很隨意的一抬手。
指尖,一點淡金色的火苗,彈了出去。
那火苗很小,小得像一隻螢火蟲,飄飄蕩蕩,落在滅天宗長老那隻僵在半空的巨掌掌印上。
嗤。
漆黑的滅魂掌印,像雪片落進了岩漿。
無聲無息,消融,蒸發,連一絲黑煙都沒剩下。
火苗去勢不減,繼續飄,飄過滅天宗長老的身側。
長老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冷汗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那點火苗擦著他飛過去的時候,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周身的護體靈力,歡快地閃了一下。
像是在開門迎客。
在那火面前,天地間一切力量,都只想臣服。
要是那火想燒他,他連怎麼死的都不會知道。
火苗繼續飄,飄向後方的萬器戰甲獸。
鋼鐵巨獸血色紋路狂閃,背上十幾根靈力炮管轟然齊射,十幾道炮光,砸向那一點火苗。
炮光穿火而過。
火苗還是那么小,那麼慢,飄飄蕩蕩,落在了萬器戰甲獸的胸口護心鏡上。
嗡。
萬器城引以為傲的,融合了上古陣法,扛過聖王境一掌的護心鏡。
像一塊薄冰,從中心開始,無聲地裂開一朵金紅色的花。
咔嚓。
整面護心鏡,連同一大片胸甲,整整齊齊地,剝落,墜地。
砸在荒原上,轟起百丈煙塵。
萬器戰甲獸踉蹌後退,胸口缺口裡,能量核心裸露在外,瘋狂地報警。
它空有七階的力量,此刻卻像被剝了殼的蟹,再不敢上前一步。
萬器城代表的臉都綠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狠話,對上雲瑾那雙眼睛,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破虛境巔峰的修為,在這一刻,一文不值。
"還有誰。"
雲瑾收回手,環視全場。
很平靜的三個字。
火雨還在落,溫熱的火,落在劍翼鷹的翎羽上,落在蘇徹的傷口上。
奇蹟般地,那些翻湧的血毒暗紅,在金紅火雨的撫過下,竟安分了那麼一瞬。
蘇徹趴在鷹背上,緩緩睜開了眼。
視野里一片金紅。
他看見天上那個踏著朱雀的女人。
他認得她。
赤炎拍賣會,那團美麗又危險的火苗。
東域大比之後,那句沒說完的話。
雲瑾。
他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雲瑾落了下來。
千丈朱雀虛影收斂,化作她身後一抹流動的火光。
她落在劍翼鷹的背上,落進那堆血肉模糊的碎片裡,跪坐下來,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夫君......"
她叫他。
蘇徹看著她。
血毒燒壞了大半個神魂,很多記憶都成了碎片。
他甚至不太記得,眼前這個女人是什麼人。
可是很奇怪。
聽到這聲音的瞬間,他心裡某個又冷又累的角落,忽然就熱了。
像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在哪裡聽過。
"疼嗎。"雲瑾輕聲問。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臉,指尖到了半途,又停住。
那張臉上,血和碎刃,還有暗紅的紋路,纏在一起。
她不知道往哪兒下手。
"我來晚了......"她說,"讓他們,傷了你了。"
她的聲音很穩。
穩得可怕。
蘇徹費力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他想說,你別擔心。
他這才發現,雲瑾的眼神很冷。
她只是抱著他,把他滿身的血,抱了滿懷。
指尖淡金色的火苗,一簇一簇,落進他體內的血毒里。
那些火苗不燒他,只燒毒,一寸一寸,跟暗紅紋路爭搶著他的神魂。
血毒依舊解不掉。
即便是怪火榜第九的法則之火,也只能暫時壓住它蔓延的速度。
"血毒。"雲瑾低頭,看著那些被火苗壓下去又滲出來的暗紅,一字一字地說。
"解不了,是嗎。"
蘇徹的眼皮動了動。
他想起來了,天機閣大長老的話,聖王境,帝尊境,都解不了。
他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