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巡天閣,朱雀殿後山,涅槃秘境。
這是一片懸在雲海之上的火域。
天空是熔金的顏色,大地是流動的火。
南明離火的本源之焰,在這裡靜靜地燒了不知多少萬年。
秘境中心,青石高台上,雲瑾盤坐著,雙目緊閉,眉間那點硃砂,忽明忽暗。
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很久,一遍一遍地淬鍊體內的南明離火,衝擊第三層禁制。
渡過去,火中重生。
渡不過去,形神俱滅。
可就在方才。
心口處毫無徵兆地,疼了一下。
不是走火的疼,不是禁制反噬的疼。
那疼從魂魄最深處鑽出來,像有什麼東西,被人從她身上,硬生生撕掉了一塊。
緊接著,無邊無際的火域炸了。
萬年的本源之焰齊齊暴漲十丈,火浪滔天。
秘境上空,一聲清越的啼鳴響徹天際。
那尊只在傳承烙印里存在過的神鳥虛影,展開千丈雙翼,橫亘在火域上空。
雲瑾猛地睜開了眼。
記憶的閘門,被撕開了。
不是傳承記憶。
是更深處的,深到她已經遺忘多時的下界記憶。
碎片一樣的畫面,洪水一樣灌進來。
......
一個不受寵的、母族早已敗落的公主。
一個在權力傾軋中被隨意擺放、用於交換利益的棋子。
還有那一張清俊平和,略顯書卷氣的面龐,以及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謹以日月為盟,山河為證,共結連理,同譜新章。此證。
......
"等我。"
雲瑾怔怔地坐在火里,眼淚無聲地滾下來,砸在青石上,騰起一縷縷白汽。
她想起來了。
全部想起來了。
下界,江蘇帝國。
那些碎在她魂魄深處都磨不滅的記憶。
她的夫君。
叫蘇徹!
赤炎拍賣會上,人群里驚鴻一瞥,她指尖的離火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那時她不明白。
東域大比看台下方,他替她擋開流矢,回頭沖她笑。
那時她也不明白。
現在她全明白了。
所以心口才會疼。
她的夫君,生機正在消失......
雲瑾站了起來。
周身的南明離火轟然炸開,燒穿了她許久沒能燒穿的第三層禁制。
禁制碎裂的脆響里,傳承烙印一盞接一盞,依次點亮。
離火·滅。
離火·生。
離火·涅槃。
三式,齊了。
《怪火榜》第九,南明離火,完全覺醒。
朱雀虛影長唳一聲,收攏千丈雙翼,俯衝而下,沒入她的背影。
雲瑾一步踏出,青石高台在腳下崩成齏粉。
第二步踏出,秘境界壁,像一層窗戶紙,破了。
第三步。
她已經在千里之外的雲海上空。
長發如瀑,眉間硃砂紅得滴血,一雙眼睛裡,燒著兩簇淡金色的火。
那火里,只有滅。
……
"追上了!"
身後,破空聲大作。
滅天宗長老一馬當先,破虛境巔峰的速度撕開長空,幾息之間就逼近了百丈之內。
他袍袖上還沾著新鮮的血,秦無涯的血。
脖頸上那道血槽還在滲血,讓他此刻的臉,扭曲得像個惡鬼。
萬器城代表緊隨其後。
再後面,是萬器戰甲獸龐大的鋼鐵之軀,轟隆隆地碾過雲層。
"孽障!"滅天宗長老獰笑。
"沒了靈器的蘇徹,就是一條死狗!那姓秦的廢劍修救得了你半條命,剩下半條,老夫親自來收!"
巨掌抬起,滅魂之氣凝成漆黑的掌印,朝劍翼鷹的後背拍落。
劍翼鷹發出一聲悲鳴,拼命側翅。
躲不開了。
蘇徹趴在鷹背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無涯,對不起……
轟!!!
一聲巨響,不是從身後來的。
是從天上。
是從九天之上,雲層之外,從這方天地的最高處,炸開的。
整片天空,亮了。
不是靈力衝撞的光,不是法陣啟用的光。
是火。
漫天的火。
金紅色的火,燒穿了雲海,從天穹盡頭一路燒過來,燒得半個天空都成了熔金的顏色。
方圓百里的雲,盡數化為金紅的流霞。
那不是凡火。
那火燒過來的時候,天地間所有的熱量都在歡呼,所有的靈力都在朝那火的方向朝拜。
妖獸腹地深處,此起彼伏的獸吼,齊齊一靜。
然後,所有人都看見。
火焰的最深處,一道身影,踏火而來。
朱紅色的勁裝,被天風吹得獵獵作響。
長發如瀑,眉間一點硃砂,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踏著一隻橫亘天際的朱雀虛影。
朱雀展翼,翼展千丈,遮蔽了半邊天空。
金紅色的火焰從每一根翎羽上流淌下來,化作漫天的火雨,溫熱,卻不灼人。
像是某種古老傳說里,守護的形狀。
她俯瞰著下方的眾人。
那雙眼睛,清冷如霜雪,又燃燒著焚盡一切的不祥。
她開口了。
聲音不算大,卻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砸進每一個人的神魂里。
"我看,誰敢動我夫君。"
一字,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