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年前,那時候自己還是上界的霸主。
就出現過一個血毒者,那時候......
這事之前大長老提過,冥淵沒有再去回想。
古玉白光轉了轉,忽然,光芒的邊緣掃過蘇徹胸口,那上百片冥葬碎片的所在。
火線封著的碎片深處,刀靈殘念那點將滅未滅的幽光,迎著古玉的白光,極輕微地,跳了一下。
像沉睡的人,在夢的邊上翻了個身。
冥淵的目光凝住了。
他看見,一片碎刃的鋒刃上,沾著一縷暗紅的血毒。
那縷血毒正順著刀刃,往刀靈殘念的幽光里鑽。
鑽進去,沒有腐蝕,反而被幽光一口一口地,吞了。
冥淵怔了怔。
再看第二片,第三片。
每一片碎刃,都在極緩慢,極隱秘地,飲著血毒。
刀身的暗紋,比崩碎前,深了一絲。
"……好傢夥。"冥淵的聲音低了下去,"飲毒淬刀。"
"你在拿這具身體當爐子,還是這具身體在拿你當刀養?"
......
第三天,谷外來了不速之客。
先是一股腥風。
然後,谷口兩側的崖壁上,探出了一顆又一顆的頭顱。
狼首的,虎身的,蟒尾的,最小的也有屋子大小。
為首的是一頭八階巔峰的裂地龍蜥。
按照人類的實力排行,這可是聖王境巔峰的存在。
是比天機閣大長老還厲害。
兩顆燈籠似的黃瞳,隔著老遠,死死鎖著谷底那兩個人影。
妖獸腹地,從來不是什麼療傷的好地方。
這裡是它們的地盤,闖入者,按這裡的規矩,只有一個下場。
裂地龍蜥邁開步子。
一步,地面裂開一道縫。
兩步,谷口的崖壁簌簌落石。
谷底,雲瑾沒有起身。
她只是抬了抬眼皮。
頭頂的夜空,無聲無息地燒起來了。
沒有火光沖天,沒有熱浪滾滾,只是整片夜幕,像一塊被從背後點著的黑布,暗紅的火紋次第亮起,隱隱勾勒出一隻眼睛的輪廓。
天開了隻眼,正往下看。
裂地龍蜥的第四步,邁到一半,僵住了。
燈籠似的黃瞳里,那隻天眼的倒影越燒越亮。
它喉間滾動的威壓性低吼,卡在喉嚨里,進退不得。
血脈最深處那點東西在尖叫。
跪下,跪下,跪下......
八階巔峰的妖獸,腹地一霸,前腿一彎,整個龐然大物轟然伏地,頭顱緊緊抵住岩面。
姿態放得比三百年前,面對它老祖宗時還要低。
崖壁上,那幾十顆探出的頭顱,齊刷刷地縮了回去。
"守好谷外。"雲瑾的聲音不高,淡淡地飄出去。
"我療傷的這些天,不想被打擾。"
"若有別的什麼東西來......"
她頓了頓。
"那我就弄死你!"
裂地龍蜥伏在地上,渾身鱗片打顫,把頭抵得更低了。
天上的火眼緩緩合上。
谷底重新暗下來,火螢蟲們又圍攏過來,一明一滅,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
人類防線,中軍大帳。
炭火燒得正旺,映著一屋子鐵青的臉。
"查清楚了嗎。"天機閣大長老坐在主位,聲音啞得厲害。
"涅槃秘境三個月,南明離火完全覺醒,朱雀虛影千丈。"
沒人接話。
滅天宗長老捂著脖頸上那道結痂的血槽,坐在下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道口子不深,可它每跳一次疼,就在所有同僚面前提醒他一次。
破虛境巔峰,被一個天樞境的小子給傷成這樣。
"雲瑾叫他什麼?"角落裡,萬劍仙宗的長老忽然開口,聲音乾澀,"夫君?"
這兩個字一出口,滿帳死寂。
巡天閣朱雀殿的殿主朱瑤,此刻就坐在帳中。
指尖捻著一隻傳訊玉符,臉色比誰都難看。
玉符里是巡天閣連夜送來的急報,只有短短一行。
"雲瑾出關,去向不明。涅槃秘境,牆留焦痕一行:債,我替他收。"
朱瑤捏著玉符,指節泛白。
她緩緩抬頭,看向帳中眾人,一字一句,把這句話念了出來。
帳子裡安靜了足足十息。
......
英婆站在帳外廊下的陰影里,垂著眼皮,像一截風乾的枯木。
帳中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落進她耳朵里。
雲瑾居然覺醒了。
這是變數。
計劃之外的變數。
雲祤大人明明算準了月輕淺被拖死在半路,算準了蘇徹的江蘇龍殿兩個護法不在。
更算準了血毒的厲害。
可誰也沒算到,半路里殺出來一個妻子。
英婆枯皺的眼皮底下,眼珠緩緩地轉了轉。
不急。
血毒無解。
這是死棋。
人保得住身子,保不住魂。
七天,七天內找不到解法,蘇徹照樣完蛋。
救得越用力,將來越無力。
英婆轉過身,拄著杖,一步一步,慢慢走進夜色里。
她得把這個消息,送給她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