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血,醒了第一縷。
......
前方,一片血色的霧海鋪在天地盡頭,無邊無沿,像誰把整個西天割開一道口子,裡面盛滿了陳了幾萬年的血。
鳳凰一頭扎了進去。
血霧,竟然讓開了。
讓出一道窄窄的口子,像嗅到了什麼,試探著,又恭迎著。
它嗅見了那縷剛剛醒來的王血。
霧,在身後合攏。
冥淵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很輕。
"小子......前面就是血族的先祖血池。你這狀況一入池,就回不了頭了,你想清楚......"
"這一入,你就再也不是人類了。"
蘇徹望著頭頂合攏的血霧,望了很久很久。
"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出來的全是血沫。
"秦無涯是人,為我而死!"
"雲瑾是人,為我擋難!"
"我做人做成這樣......"他抬起那隻崩裂重生的左手,暗紅的爪尖抵住自己的心口,一寸一寸收緊,"真是失敗......"
"從今日起,我不做人了!!!"
血霧深處,千萬聲心跳驟然一靜。
隨即,如潮水般,朝他湧來。
"雲瑾。"
"等我。"
......
血霧深處,先祖血池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口幾萬年沒開過蓋的棺。
一眼望不到邊的血色湖面,平得像鏡子。
沒有風,沒有波紋,感覺連聲音都沉在湖底。
湖四周立著一圈黑石碑,碑上的字,筆畫深得像刀砍出來的。
鳳凰落在他身後的高地上。
千丈鳳翼如今只剩一層將熄的暖光,透明得能望見後面的血霧。
劍翼鷹收著翅膀站在側後方,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蘇徹站在湖邊,站了很久。
他抬起左手。
暗紅的紋路從小臂一路爬向肩頭,在血池的紅光里忽明忽閃地跳。
他低頭,看見湖面上映出一張臉。
那張臉,已經不太像人了。
眼白泛著淡紅,唇下抵著兩點白。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半晌,那張臉也盯著他。
"到了。"冥淵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難得地放輕了。
"這就是先祖血池。血族把幾千年的先祖,都葬在這池底下。你腳底下踩著的,是他們走出來的道。"
蘇徹點了點頭。
池水忽然動了。
整面血湖的水,正從四面八方,朝著他站的地方,緩緩地聚過來。
像千萬隻手貼著水面伸過來,托著,迎著,漫過他的腳背,停在那裡。
蘇徹望著腳邊那一線血水,望了很久,抬起腳。
就在這時,懷裡的傳訊玉符,燙了起來。
那枚玉符是孟清寒的。
玉符里透出靈光,靈光裹著一個聲音。
"蘇徹,還聽得出老夫的聲音麼?"
"滅天宗的長老?"
蘇徹沒有說話。
"哎喲,不錯嘛。看來血毒還沒把你毒糊塗。
幾天前,你的這位孟姑娘,騎著一頭火獅子,獨自從東邊往西飛。"
滅天宗長老慢悠悠地說:"妖獸腹地,一個歸元境的小姑娘,飛得那叫一個不管不顧。老夫怕她被妖獸所傷,便把她從半道上請了下來。"
"那頭獅子護主,護得凶,被老夫打折了一隻翅膀,如今鎖在獸欄里。隔著柵欄,倒也能跟它的主人互相看個影兒。"
"姑娘家嘴也硬。罵了老夫兩天,嗓子到現在沒啞。你說說,天玄宗是怎麼教弟子的。"
血池的水,在蘇徹腳邊輕輕晃了一下。
"你想說什麼。"蘇徹開口。聲音很啞。
"老夫想說的,你其實都猜到了。"滅天宗長老笑了笑。
"秦無涯已經死了,也被萬劍仙宗除了名。當時你不是跑了嘛。你不在場,老夫替你收的尾。
現在,至於你家那位娘子......"
那聲音頓了頓,像在品味什麼。
"我們宗主加上其他九位帝尊境巔峰,終於是把她擒住了!"
"你是說......雲瑾......沒死?"
"當然!她可是神魂轉世,誰敢讓她死?
金城主親自出的手。
萬器城秘藏的縛神鎖,專鎖神魂。
如今就立在人族大營的點將台上。
鎖得她那身火,一絲都冒不出來。"
"蘇徹。"
滅天宗長老突然畫風一變。
"老夫把話放在這兒。你要是不想孟清寒和雲瑾死,現在,就趕緊回來。並且束手就擒。"
"妖潮三日內壓境。
大戰之前,總要祭旗。
祭旗,總要祭幾個妖孽的同黨,好壯軍心。
名單老夫都擬好了。你這個血魔,肯定排第一。
若你不回來,那就她們兩個頂上去咯......"
"想清楚。老夫不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