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火,克不動冥道。"幽白書淡淡道。
"她左手第三指,蓄勢兩息了。"另一個聲音慢悠悠接上。
玄半仙掐著指,像在念帳本。
"破綻在左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話音未落,巡天帝尊的劍到了。
「別以為你是朱雀殿的,我就會手下留情。
你既然與血魔為伍,那就不再是我巡天閣的弟子了!」
巡天一劍,斬的是秩序。
劍光落下之處,火海被生生割開一線。
雲瑾側身,還是慢了半分。
那半分,是玄半仙算出來的半分。
轟。
她整個人被劍光掀出去三百丈,一口血噴進晨光里。
血珠未落,已被她周身的火烘乾成紅霧。
"她真的只是帝尊境初期?"蕭滅盯著她。
"帝尊境初期,居然接了本座兩指,還接了巡天一劍?
即便他有南明離火,但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對。"玄半仙的眼睛終於徹底睜開。
"她不是初期……諸位,她在分火!"
"她的火,一半在打,一半在餵西邊那隻鳥。鳳飛一里,她的火就淡一分。"
巡天帝尊沉默地看著那道重新站起來的火影。
朱雀鳳凰神魂轉世,這可是死亡後,便會重生。
而且重生後更為強大的存在。
當初他就是看中了雲瑾這一點,才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人去下界聯繫她。
只要有她在,到時候自己也可渡劫成神。
指日可待。
現如今,全部被一場意外給毀了。
他知道雲瑾從下界飛升上來了後,丟失了所有記憶。
但那也無關緊要。
甚至是和蘇徹見面,他也沒有阻攔。
因為這些在他眼裡,都不算什麼事。
不管雲瑾覺不覺醒記憶,對他都沒有影響。
只要能帶他入神界,這就夠了。
可是現在雲瑾覺醒了,知道自己的夫君是蘇徹。
偏偏這個蘇徹還中了血毒!
若是不清理,還沒等自己渡劫成神,估計就要被一個擁有絕帝之脈的血魔,給徹底屠戮了。
不單單是自己這麼想,其餘九大勢力也是如此。
他們深知絕帝之脈的血魔有多強大。
不然,怎麼連玄半仙這種不問世事的,都出動了。
所以,上界的所有人都不敢賭。
一邊是隨時能屠戮整個上界的存在,一邊是自己不知何時成神。
人作為趨利避害的存在,肯定要思考得失。
既然有了這種心腹大患,不如趁著還未成型,早日拔除!
......
雲瑾不懂這裡面的利害關係。
她只知道要守護自己的夫君。
這時,十尊帝尊境巔峰不再強攻。
他們帝威緩緩升起,在半空絞成一重"天"。
天壓下來,火海一寸一寸的被壓制。
雲瑾立在漸漸壓低的天與漸漸熄滅的火之間,抹掉嘴角的血。
她朝西方看了一眼。
她忽然笑了,這是她出涅槃秘境以來,第一次笑。
她指尖最後一點火苗,直直立了起來。
......
鳳背之上,蘇徹驚醒了。
渾身的血像開了鍋,從心口一直燙到指尖。
腦子裡的記憶破破爛爛。
他想不起自己為什麼在天上。
想不起身上為什麼這麼多傷。
想不起胸口這一百多片細小,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的刀刃碎片是什麼。
他躺在溫暖的火里,茫然地看著天。
然後,鳳翼一斜,他的意念看見了遠方。
雲層裂著十道口子。
十道口子下面,十團龐大得不像話的威壓圍成一圈。
圈裡立著一片火海,火海前面,站著一個小小的,火紅色的影子。
這個畫面像一隻手,猛地插進他爛掉的記憶里,往外一攪。
蘇徹渾身劇震。
這最後一塊碎片歸位的時候,像一根釘子,從天靈蓋一釘到底。
蘇徹猛地想坐起來。
他終於喊出了那個名字。
"雲瑾!!!"
聲音流在了風裡。
鳳翼穩穩托著他,向西,向西,頭也不回。
這是她主人的命令:沒到目的地前,不能停下。
包括它自己。
"停下……"他摳著鳳羽,指甲崩了兩片,指縫裡滲血,"求你……停下……"
旁邊的劍翼鷹也發出一聲長長的哀鳴。
那聲哀鳴蘇徹也很熟悉。
幾天前,這隻劍翼鷹背著自己離開時,也是這樣叫的。
而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主人,為了背上這個人,被一掌一掌拍碎。
"回來……雲瑾,回來啊!!"
......
天邊那重"天",落了下去。
那粒火,閃了最後一下。
閃得極亮。
亮得整條西天,都為之一紅。
然後,滅了。
蘇徹眼前一黑。
心口那面從早上開始就擂個不停的鼓,轟的一聲,擂到了頂。
咚!
好像是什麼東西,被打開了一樣。
他左手的角質層寸寸崩裂,底下新生的暗紅紋路一路蔓上小臂。
犬齒抵著下唇,一寸一寸變長。
滾燙的血衝上眼眶,整個世界泡進了紅色里。
胸口那上百片冥葬的碎片,齊齊發出一聲極輕,近乎歡欣的顫鳴。
刀在飲他的怒。
血在應刀的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