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兒。"巡天帝尊開口。
"閣主。"她答得很平。
巡天帝尊看著她,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說不上是什麼,或許是惋惜,或許什麼都沒有。
"你知不知道你護得是什麼?他要是成為血魔,是整個人類的災難!"
"我只知道,我護的是我夫君。"雲瑾一字一句,"我清楚得很。"
藥晨嘆了口氣,從藥匣里取出一隻白瓷瓶,隔空遞過來。
"丫頭,老夫最後勸你一句。這藥下去,人就睡過去了。不疼的。"
"藥谷主。"雲瑾看了那隻瓷瓶一眼,"您治血毒不行,治死人倒是很在行啊。"
藥晨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玄半仙眯著眼:"丫頭,你逆不了天。"
"我夫君的命,"雲瑾抬起手,掌心一點火苗站了起來,"不在你的卦上。"
"諸位,不必再勸了。"
一個像從水底浮上來的聲音。
無莫愁的臉在晨光里晃了晃。
"他半隻腳,已經踏出人族了。"
"今日留他,來日人間多一尊嗜血的帝。你這小女娃,這個責任擔待得起?"
十尊再沒有人說話,蕭滅抬起手。
雲瑾也動了。
她沒有迎上去。她轉過身,把蘇徹輕輕放平。
一片一片收攏裹著他的鳳翼,在她掌下縮小,縮成一間小小溫暖的火屋。
把那具冰涼的身體整個包進去,只留一張臉在外面。
"去血族禁地。"她低聲說,"落地之前,誰攔......"
指尖的南明離火火苗跳了一下。
"我就燒誰。"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劍翼鷹。
"你,跟著它。"
劍翼鷹金色的眼珠看看她,又看看火屋裡的蘇徹,重重叩了一下喙。
千丈朱雀仰起頸,一聲清唳,穿雲裂石。
唳聲里,這尊由火構成的巨鳥,開始燒自己。
以自身精血為代價,換一個瞬息千里。
鳳翼一振,萬里夜幕被燒出一條筆直的火道。
火道盡頭那點金紅一閃,消失了。
雷傲第一個反應過來,一聲炸雷,拔身就追。
雲瑾抬手。
離火·滅。
沒有火光沖天,沒有熱浪滾滾。
只是雷傲前方千丈的天空,忽然薄了一層。
那一層天,被無聲無息地燒穿了。
雷傲生生剎住,驚出一身冷汗。
"追不上了。"玄半仙眯眼望著西天,慢慢搖頭。
"那是拿命火餵出來的遁法。一去,不回頭。"
再回頭時,那個女子一個人落了下來,落在他們十個人和那條萬里火道之間。
一片火海在她身後展開,橫貫南北,把西去的路燒成了一條絕路。
"我一個拖住你們十個。"雲瑾立在火海之前,聲音很淡,"這就已經很好了。"
蕭滅第一個出手。
滅天一指。
沒有花哨。
一指點出,千丈之內的晨光齊齊熄滅,一點漆黑的指芒在黑暗裡穿行,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皸裂。
雲瑾迎著指芒抬手,掌心那點火苗,輕輕一碰。
噗。
像燒穿一層紙。
漆黑指芒從中間熔開一個洞。
可熔開的只是指芒,穿過來的是指力。
雲瑾側身半步,肩頭還是被擦了一下,半邊衣袖化作飛灰,露出的手臂上炸開一道血痕。
帝尊境巔峰的力量,身為帝尊初期她,接得十分吃力。
"再來。"蕭滅第二指已至。
雷傲的雷海從左翼壓下來,紫色雷光染透半邊天。
金無敵袖袍一揮,萬器天羅,千件帝兵虛影從四面八方鎖定而來。
獸百戰身後百獸齊嘯,一道道獸影撲殺而至。
雲瑾立在原地,抬起了兩隻手。
左手,離火·滅。
右手,離火·生。
滅之火迎著雷海燒上去。
紫色雷光撞進金紅里,像冰塊丟進熔爐。
一層一層地薄,一層一層地化。
化到防線高空時,只剩零星幾點紫星。
噼啪兩聲,滅了。
生之火護住她自己。
千件帝兵虛影釘進火幕,火幕一收一卷,兵影寸寸熔斷。
熔出的鐵水還沒落地,就被燒成了赤霧。
"萬器天羅,居然被你這個小妮子熔爐......"金無敵有些吃驚。
唐婭的百花瘴無聲無息。
粉色毒霧從袖中散出來,混進晨風。
離火淨化,一沾就燃。
可就在雲瑾分神灼霧的這一瞬,一道書頁般的白光,已經貼著地平線,削到了她身後。
幽白書出手了。
翻開的書頁上,原本空無一字的那一頁,忽然多了一個字。
歸。
白光過處,生靈魂魄皆歸幽冥。
雲瑾的火燒得掉雷,燒得掉鐵,燒得掉霧,唯獨對這縷幽冥之氣無效。
噗。
雲瑾悶哼一聲,肩後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白痕。
傷口沒有血,只有一縷縷黑氣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