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仙穀穀主藥晨,是一路藥香著來的。
他手裡捧著一隻空藥匣。
他把藥匣倒過來,倒出一捧紙灰:"一百二十七張方子,一張都解不了血毒。"
幽冥宗宗主幽白書,一身白,懷裡抱著一卷書。
有膽大的偷眼看那捲書。
翻開的那頁,白紙,一個字都沒有。
看過的人,後頸卻都莫名其妙的涼了一節。
雷霆學府府主雷傲,是踩著雷來的。
落地一道炸雷,震得中軍大旗獵獵作響。
"妖獸主力還有三日!"他嗓門比雷還大,"都磨蹭什麼!"
百花宮宮主唐婭,從大軍的間隙里走過。
她走過的地方,焦黑的土裡,一夜之間冒出花來。
無相聖地的無莫愁沒有臉。
也不是沒有。
那張臉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水,從哪個方向看,都看不清。
看得久了,看的人自己先忘了自己長什麼樣。
最後到的是御獸仙盟盟主,獸百戰。
他身後跟著一百道獸影,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土裡鑽的。
他落地那一刻,防線上百萬將士的戰寵,齊齊伏低了身子。
十尊。
帝尊境巔峰,十尊。
一夜之間,全部降臨防線。
......
中軍大帳,炭火通明。
議題只有兩個。
第一個,妖潮。妖獸主力三日後壓境,人類百萬大軍背水一戰,沒有退路。
第二個,中了血毒的蘇徹。
"血毒的厲害,老夫認了。"藥晨先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血毒噬魂,無解。不是藥仙谷無解,是天下無解。老夫實在是配不出解藥。"
"他毒發之日,就是第二尊血魔出世之日。"
蕭滅坐在上首,指尖敲著扶手,一下,一下。
"三百年前南域那一位,一夜屠一城,兩尊帝尊鎮了一夜才鎮殺。
現在的蘇徹可是擁有絕帝之脈。
天樞境時,就能擊敗我宗的焚天座。
要是他變成血魔,那我們十個帝尊不知道壓不壓得住......
......
他環視帳中。
玄半仙這時候睜開了眼。
他從袖中摸出三枚銅錢,拋出去,落卦,看了很久很久。
"帝星之側,生了顆血月。"他說。
"血月本該落。往西落,落進血族的祖地。落進去,就撈不出來了。"
"帝星不滅,血月長明。人間,要添一位嗜血的新帝。"
帳中十尊,齊齊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巡天帝尊。
"雲瑾......是我們巡天閣朱雀殿的。"他的聲音不高,"宗門裡出的禍,老夫親自收。"
"那帶上滅天宗的帳。"蕭滅站起身。
"我萬器城也不是好惹的。"金無敵笑了笑,周身甲葉錚錚作響,"舊帳也一併算了。"
......
十尊帝尊境一起起身。
百萬大軍留在防線,繼續由兩位大長老與各宗長老統帶,抵禦三日後的妖潮。
十尊帝尊境,親自去拿下蘇徹。
藥晨最後一個起身,收拾著他的空藥匣,忽然問了一句。
"巡天帝尊,若你家那丫頭,寧死不退呢?"
帳里靜了半晌。
蕭滅掀開帳簾,夜風灌進來。
"那就一起殺了唄。"
軍陣里,韓軒仰著頭,看十道流光撕開夜幕,向西北而去。
風繼吟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邊。
「真要殺?"韓軒問,"你蘇徹他......"
"怎麼可能,那可是十尊帝尊境。上界最強的十個人,蘇徹這次怕是......"風繼吟沒有說下去。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百萬人的軍陣靜得可怕,只有戰旗在風裡響。
......
防線後三十里,一處塌了半邊的舊窯里,一炷香在暗中燒著。
英婆撥了撥香灰,滿臉的褶子笑成了一朵枯菊。
"十個,全走了。"
她朝黑暗深處,緩緩躬下身去。
"大人。您要的大祭,齊了。"
......
天將亮未亮。
雲瑾踏著朱雀虛影出了死火山谷,一路向西。
劍翼鷹跟在側後方,幾天休養,翅膀已經養回了力氣。
飛出不到三千里,前方的天,裂了。
一道,兩道,三道……十道。
十道裂縫同時撕開夜幕,十股帝威從裂縫裡垂下來,像十座山壓在同一片天上。
下方林海里的妖獸成片成片伏了下去,方圓百里,一聲獸吼都沒有。
十道流光落在前方千丈的高空,一字排開。
為首的蕭滅抬眼。
"把蘇徹留下。"
雲瑾停在原地。
朱雀虛影的火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很亮。
她從左到右,把十個人看了一遍。
看到蕭滅時,她眼神輕蔑。
"滅天宗。"她說,"正好,在下界害我夫君的事,今日一併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