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找了他百年。
天機閣大長老所說的三百年前,南域一個散修中了血毒,一夜屠了一座城。
他並不是散修,而就是血修羅。
後來是出動了兩名帝尊境,才鎮殺的。
後來血族找著屍首的時候,族長看著自己兒子身中血毒的那副樣子。
最後把他封了,就封在那個古洞裡。
對外,諱莫如深。
可修羅煉血火卻意外的讓血修羅活了過來。"
雲瑾靜靜聽著。
"他鑽進這小子識海那回,是我動的手,一巴掌拍碎的。"冥淵說。
"碎是碎了,可他本身的血族之力還有王血的本源,散在了這小子的血里。
絕帝之脈是個不挑食的,順手就吞了。"
"這一口,在他血里睡到今天。"
"而這血毒......"冥淵一字一字,"正在拿他的血當爐,以毒攻毒!拿毒當火,煉那口三百年前的血毒。"
"毒煉血,血也在反哺。
他心口那面鼓,就是王血在醒。
換句話說,蘇徹除了絕帝之脈以外,他的第二血脈,已經開了一個苗頭。"
雲瑾終於抬起了眼。
"開完,會怎樣。"
"開完了,血族之力噬血。血毒也是血屬性。
開啟第二道血脈之力後,會反過來把血毒當糧食,一口一口吃乾淨。
這就是他唯一能活的方式。
可卻活成一個不是人的東西。
牙齒會變,眼睛會變,四肢會變,骨骼會變。
到時候往人堆里一站,不用誰開口,所有人看一眼就知道那不是人。
若是走這條路,那人族便容不下他。
十大勢力也容不下他。
普天之下,除了血族,沒有一寸土能容他。"
火螢蟲的光落在蘇徹臉上。
那張臉養回了些血色,眉目安靜,像只是睡著。
雲瑾看了很久。
"還有呢。"她說,"你說有救的部分,不止這些。"
冥淵在蘇徹體內笑了一聲。
"聰明。"
"血脈硬開,十有八九要岔。
岔了,毒沒吃乾淨,人先成了魔。
一個只知道殺戮的血魔。
要開得穩,只有一個地方,血族禁地。
血族把歷代先祖葬在那兒,有一口先祖血池。
血脈入池,順著先祖的道走,能一路走到底,不走岔。
血修羅的血里,帶著王血的一縷氣。
有這一縷,那道門,未必不讓他進。"
"禁地在哪兒。"雲瑾已經站了起來。
"極西,血霧海。我生前去過。"冥淵說,"距此,萬里。"
雲瑾彎腰,把蘇徹從苔蘚上抱起來,動作很輕,像抱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等等。"冥淵提醒她。
你真要替他做決定?
往後他被全天下追著殺,你也要被全天下追著殺。
你的身份,清白,榮譽也都不要了?
你可是神獸朱雀的神魂轉世啊!
只要你安心修煉,渡劫成神指日可待啊!"
雲瑾把他放上朱雀虛影的背。
千丈鳳翼收攏下來,裹住那具冰涼的身體,只留一張臉在外面。
她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我只想和我夫君在一起......"
......
同一時刻,人類防線。
地平線盡頭,妖獸主力的戰鼓已經響了三天。
一夜比一夜近,今夜那鼓聲,震得防線上的火把都在抖。
除開蘇徹這個插曲,人妖交界處,人類百萬大軍枕戈待旦。
士兵護甲相碰的聲音連成一片,像下不完的碎雨。
就是在這樣的夜裡,十大勢力的主人,一個接一個,到了。
第一個到的,讓天暗了一分。
滅天宗宗主,滅天帝尊,蕭滅。
他從夜色里走出來,像夜色本身走出來一塊。
落地的瞬間,防線以東,所有的火把齊齊矮了一寸。
滅天宗的弟子跪了一地,沒人敢抬頭。
第二個到的人,是從雲上走下來的。
巡天閣閣主,巡天帝尊。
沒人見過他的真容,也沒人需要見。
他袖上繡著巡天閣的星圖,袖上一顆星亮起來,天上就有一顆星亮起來。
巡天閣大長老在他身後躬身,頭壓得極低。
那一掌擊碎冥葬的天機閣大長老,在這位面前,連個響都算不上。
第三個到的人落地時,百萬大軍的兵器齊齊嗡了一聲。
刀、槍、劍、戟,甲片、箭鏃、旗杆上的槍尖,像臣子見了君王,齊齊朝那個方向躬了躬身。
萬器城城主,金無敵。
他身上沒佩一件兵器。
天下的兵器,都是他的兵器。
天機閣閣主玄半仙,倒沒得什麼聲勢。
半舊的道袍,三縷山羊鬍,眼睛眯成兩條縫,活像哪個廟裡混飯吃的道士。
可帳中沒一個人敢在他面前先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