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徹的丹田是死的。
一絲靈力都聚不起來。
天災異榜之物因為血毒的原因,可沒有靈力催動。
那些東西就跟睡著了差不多。
冥海詭火、吞蝕雷、鏡花幻水,修羅煉血火等,全成了啞炮。
幽冥梟影縮在戰寵空間裡,放出來也不過是多一個被帝尊境踩死的靈獸。
他靠的是絕帝訣的基礎,還有歸元境打熬出來的筋骨。
另外就是一把奪來的劍。
可筋骨會累。
血毒還在經脈里。
每殺一個人,心口那面鼓就重新的擂一下。
毒跟著鼓點走,從心口往外淌。
淌到四肢,手腳就開始發沉。
修羅煉血火倒是能吃血。
每殺一個人,那口猩紅的火就轉一圈,把死者殘血里最後一點氣力抽出來反哺給他。
可抽出來的那點東西,還不夠他多擋三矛。
入不敷出。
蘇徹的呼吸粗了。
第一個傷口出現在左臂。
一桿長矛從側面捅過來,他側身慢了半分,矛尖劃開衣袖,帶出一道血口。
絕心篇動了。
傷口發燙,那股燙順著血脈走了一圈,左臂的力氣憑空多了兩分。
可這多出來的力氣,兩息之內就被下一波攻勢消耗殆盡。
第二個傷口在肋下。
第三個在背脊。
第四個在大腿。
......
血流得越來越多。
衣裳浸透了,貼在身上,又沉又冷。
如果不是絕帝之脈的底子擺在那兒,他這副身子骨,早該倒下了。
百萬大軍,真正能碰到蘇徹的也就是圍著蘇徹那一圈。
後面的兵擠不進來,只能幹看著。
可就算只是一圈,那也是幾十桿矛同時往一個人身上招呼。
蘇徹避開大部分,靠以戰養戰硬撐著。
可每避開九矛,就有一矛蹭到他。
蹭出來的傷一道疊一道,血越流越多,力越打越薄。
之前自己是如何的意氣風發。
現如今,居然連凝氣境的士兵都這麼吃力。
他開始喘了。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血毒在燒。
毒從經脈滲進肺里,每喘一口氣,肺里就像灌了一口滾沙。
蘇徹一個踉蹌,半跪在了地上。
三桿矛同時捅過來。
他舉劍格開兩桿,第三桿擦著他的腰肋穿過去,帶出一塊肉。
他咬著牙站起來,踉踉蹌蹌又往前走了三步。
第四步沒邁出去,膝蓋一軟,又跪了下去。
軍陣里有人喊了一嗓子:"血魔倒了!上啊!"
矛林嘩地往前壓。
蘇徹半跪在地上,長劍橫掃,再次掃斷了兩桿矛杆。
第三桿矛從背後捅過來,他側身沒側過去。
矛尖扎進肩胛骨縫裡,整個人被推著往前撲了一步。
他沒倒。
右手握著劍,左手攥住了那杆扎在肩上的矛杆,一寸一寸,把矛尖從骨頭縫裡拔出來。
血順著矛杆往下淌,淌了一手。
他把拔出來的矛杆反手一擲。
木桿穿風,捅穿了那個持矛兵的護心鏡。
校場邊,韓軒攥著青龍槍,指節白得像要裂。
"這個小子是笨蛋嗎?"他聲音發抖。
"一個人單挑百萬,我從沒見過這麼衝動的傢伙。"
風繼吟沒說話。
就在蘇徹覺得,這回真的要撐不住了的時候。
"夫君!!"
那個聲音從點將台上傳來。
穿過了百萬人的喧囂,穿過了戰鼓和號角,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蘇徹猛地抬頭。
點將台上,雲瑾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
縛神鎖的金紋還在她眉心亮著,可她整個人在往前掙,鎖鏈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雲瑾!!"
蘇徹渾身一震。
那口快散掉的氣,被這一個名字重新提了起來。
絕心篇在傷口裡翻了一輪,新的力從每一道傷里滲出來,不多,可夠他再站起來。
他不再往人多的地方殺了。
調轉方向,朝著點將台,一步一步,硬生生從人牆裡鑿出一條血路。
雲瑾看著渾身是血的蘇徹,一點一點朝自己殺過來。
心口像被一隻手攥住,又攥緊,疼得整個人都在抖。
"夫君你快跑啊......"她聲音都喊劈了。
"你不要管我!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的!夫君你走啊......!!"
蘇徹沒有停。
"血魔......"
一個不急不緩的聲音從點將台下方傳來。
滅天宗長老從軍陣後面踱出來,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旁邊跟著那名萬器城的代表,袖中藏著一柄短鐧,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或者,現在還是先叫你蘇徹吧。"滅天宗長老慢悠悠地說。
蘇徹用劍拄著地。
劍尖戳進土裡三寸,撐著那具快散架的身體。
"我來了。"他聲音沙得像砂紙,"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