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會議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砰！」
一聲巨響。
林徹一臉怒容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沒喝完的礦泉水瓶被他重重地砸在會議桌上。
水花四濺，濺到了 Jason那件昂貴的定製西裝上。
「王德發！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林徹指著身後的王胖子，聲音大得整個樓層都能聽見。
「這裡是阿里！不是你的菜市場！你想去騰訊？好啊，你現在就去！我看馬化騰會不會給你這個沒文化的暴發戶開十億美金！」
王胖子跟在後面，耷拉著腦袋，一臉的憋屈和不服氣，嘴裡還在嘟囔：
「去就去......人家騰訊的飯確實比你們的好吃......」
這一幕，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Jason 顧不上擦衣服，連忙站起來打圓場：「林總，消消氣，消消氣，怎麼談崩了？」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談崩。
「Jason 總。」
林徹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情緒。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恢復了那個理性的、站在公司立場的 P7 形象。
「這胖子就是個無賴。」
林徹指了指王胖子，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他咬死了要現金，說最近在澳門輸了不少，急需回血，而且他對我們的期權、生態、未來一概不感興趣。」
「這種人，簡直就是商業文明的恥辱。」
Jason 連連點頭，深表贊同。
確實是恥辱。
但這個恥辱手裡，握著阿里最想要的資產。
「那......怎麼弄？」Jason 試探著問，「他還是要十億？」
「我把他罵醒了。」
林徹拉開椅子坐下，眼神銳利。
「我告訴他，如果現在賣身給騰訊，雖然能拿點快錢，但得罪了阿里，以後他在中國網際網路寸步難行。」
「而且，我也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方案。」
林徹拿過一張白紙，拔出鋼筆，在上面寫下了一行數字。
動作有力，筆尖劃破紙張。
「一億美金。」
林徹把紙推到 Jason 面前。
「現金。」
Jason 愣住了。
「一億？全資收購？」
這要是真的，那他今天就立了大功了！從十億砍到一億，這簡直是教科書級的談判！
「不。」
林徹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 A 輪融資。」
「一億美金，占股 10%。」
Jason 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一億美金買 10%，意味著微光集團的投後估值達到了......十億美金。
這不就是王胖子一開始喊的那個天價嗎？
繞了一大圈，還是這個數？
「林總，這......」Jason 皺眉，「這估值太高了，而且只占 10%，我們沒有控股權，怎麼向集團交代？」
「Jason 總，您糊塗啊。」
林徹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傳授什麼職場秘籍。
「我們要的是什麼？」
「是財報好看，是向華爾街證明，微拼團是我們的人。」
他指了指一直坐在角落裡玩手機的王胖子。
「如果我們全資收購，花了十個億現金，財報上現金流會很難看，而且這個胖子拿了錢肯定就跑了，留下一堆爛攤子誰來管？」
「但如果我們只投 10%......」
林徹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第一，我們只花了一億，就鎖定了一個獨角獸。」
「第二，因為是少數股權投資，我們可以把微拼團的 GMV 併入生態，但虧損不用並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林徹拿起那份協議草稿，翻到最後一頁。
「我在協議里加了一條：阿里擁有『一票否決權』和『優先收購權』。」
「這意味著，這隻獨角獸雖然名義上是他的，但鏈子，拴在我們手裡。」
「只要我們想，隨時可以收網。」
完美的邏輯。
既省了錢，又拿到了數據，還控制了風險。
這是典型的「明股實債」思維，是投行精英最喜歡的金融遊戲。
Jason 的眼睛亮了。
他看著林徹，不由得在心裡豎起了大拇指。
高。
實在是高。
這個林徹，不僅懂產品，還懂資本。怪不得馬總這麼器重他。
「王總。」
Jason 轉向王胖子，恢復了傲慢的姿態。
「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線，一億美金，現金到帳，你要是同意，現在就簽字。要是不同意......」
他看了一眼那張去深圳的火車票。
「那您就去趕火車吧。」
王胖子坐在那裡，滿臉的糾結。
他抓了抓那頭油膩的亂發，又看了看那張「一億美金」的支票樣本。
貪婪，在他的臉上演繹得淋漓盡致。
「媽的......」
王胖子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簽！」
「一億就一億！先給老子還了賭債再說！」
「但是！」
王胖子突然指著 Jason，又指了指林徹。
「我有個條件。」
「錢到了帳，公司怎麼管，你們不許插手！老子最煩別人對我指手畫腳！」
「還有，雙十一的時候，淘寶得給我開個後門，流量得管夠！」
Jason 笑了。
在他看來，這是一個短視的暴發戶最後的掙扎。
不插手運營？求之不得。這種髒活累活本來就不想干。
給流量？那是為了刷 GMV，本來就是集團戰略。
「沒問題。」
Jason 大手一揮。
「成交。」
............
半小時後。
協議簽署完畢。
幾百頁的法律文書，蓋上了阿里巴巴投資部和微光集團的公章。
那一刻。
歷史被定格。
Jason 拿著合同，心滿意足地走了。他要趕著去向馬總匯報這個「以小博大」的偉大勝利。
會議室里，只剩下林徹和王胖子。
王胖子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背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徹哥......」
他擦了一把臉上的油汗，「剛才嚇死我了。萬一那傢伙真讓我去趕火車怎麼辦？」
「他不敢。」
林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 Jason 遠去的背影。
「因為貪婪的不是你。」
「是阿里。」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副本。
手指划過那個「10%」的條款。
在 Jason 眼裡，這是阿里用小錢控制了大局。
但在林徹眼裡，這是他用 10% 的股份，換來了阿里的護身符，換來了雙十一的核武器，還換來了整整一億美金的戰爭儲備。
更重要的是。
在這份複雜的 VIE 協議里，林徹埋下了一個隱蔽的條款：
【AB 股架構：創始團隊擁有 1:10 的超級投票權】
也就是說。
阿里雖然是股東，雖然有否決權。
但只要林徹不點頭，阿里連換個前台的權力都沒有。
這是一場完美的「借殼上市」。
借的是阿里的殼，上的是林徹的市。
「錢大概明天到帳。」
林徹轉過身，眼神恢復了冷靜。
「胖子，通知趙四海。」
「拿著這筆錢，把杭州周邊所有的閒置倉庫，全部給我租下來。」
「哪怕是用來養蚊子，也不許留給通達系（三通一達）。」
「雙十一快到了。」
林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血腥味。
「我要讓那幾家快遞公司發現。」
「當爆倉來臨的時候，他們在杭州，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是！」
王胖子興奮地跳了起來。
有了一億美金，他感覺自己能把整個杭州買下來。
就在這時。
「嗡——」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王胖子的手機。
是林徹那個不記名的諾基亞。
林徹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號碼，只有兩個人知道。
一個是愛德華。
一個是......
他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簡短的簡訊。
發件人顯示為亂碼。
內容只有一行英文：
[MUDDY WATERS RESEARCH: REPORT LOADING... 99%]
（渾水研究：報告加載中... 99%）
渾水。
那個讓無數中概股聞風喪膽的做空機構。
那個有著「華爾街之狼」稱號的卡森·布洛克。
終於。
還是來了。
林徹看著那條簡訊。
並沒有恐懼。
相反，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個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笑容。
「來得正是時候。」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暴雨將至。
但這一次，他手裡有傘。
而且，是一把金子做的傘。
「胖子。」
林徹提起公文包，大步走向門口。
「準備一下。」
「我們的老朋友李默，雖然人走了。」
「但他留下的那顆雷，要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