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渾水資本總部。
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
卡森·布洛克翹著腿，那雙擦得鋥亮的手工牛皮鞋架在辦公桌上。
手裡是一杯加了冰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悅耳的叮噹聲。
那是勝利的伴奏。
「老闆，阿里的股價穩定在58美元。」
助理推門進來，語氣裡帶著諂媚。
「還在跌嗎？」
卡森晃動著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旋轉。
「跌不動了，有些散戶在抄底。不過.......只要明天開盤我們再砸一波，就能徹底擊穿他們的心理防線。」
卡森滿意地點點頭。
他喜歡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就像上帝。
只要動動手指，敲幾下鍵盤，就能讓一家遠在萬里之外的龐然大物轟然倒塌。
「叮。」
桌上的彭博終端機突然彈出一個紅色的彈窗。
那是最高優先級的市場快訊。
【Alibaba Group releases "Letter to Investors": Unveiling the Truth of Micro-Group.】
（阿里巴巴發布《致投資者信》：揭秘微光集團真相。）
卡森瞥了一眼屏幕。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垂死掙扎。」
他放下酒杯，漫不經心地抓過滑鼠，點開了那份文件。
他以為會看到連篇累牘的辯解，或者不知所云的法律術語。
但他錯了。
文件第一頁，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圖。
那是一條紅色的曲線。
陡峭得近乎垂直，像是一枚正在升空的洲際飛彈。
標題只有一行字：
【微拼團Q3用戶增長率：312%】
卡森的瞳孔猛地收縮。
酒杯里的冰塊停止了晃動。
他迅速向下滑動滾輪。
第二頁。
一張醒目的紅色印章，蓋在了一份盡職調查報告上。
印章上的英文單詞，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視網膜上。
Sequoia Capital (紅杉資本)。
下面是紅杉中國合伙人沈南鵬的親筆簽名：
「微拼團是我們見過增速最快的商業奇蹟。紅杉已完成天使輪領投。」
卡森猛地坐直了身體。
那一瞬間，他感覺脊背發涼，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這是陷阱。
這根本不是什麼龐氏騙局。
這是紅杉背書的下一隻獨角獸！
「快！」
卡森一把攥住電話，吼聲變了調。
「平倉！馬上平倉！」
晚了。
就在他吼出這句話的同一秒。
市場反應了。
屏幕上，那條原本趴在底部的阿里股價K線，突然像觸電一樣，毫無徵兆地向上跳空。
$58.50 -＞ $62.00。
直接高開4%。
但這只是開始。
這就好比在一個充滿了煤氣的房間裡，扔進了一根火柴。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對沖基金，看到「紅杉背書」和「300%增長」這兩個關鍵詞時，瞬間瘋了。
貪婪壓倒了恐懼。
無數買單像海嘯一樣湧入交易池。
$65.00。
$68.00（收復發行價）。
$72.00。
數字跳動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
渾水的交易室里，剛才還一片祥和的氣氛，此刻變成了地獄。
「老闆！買不到票！」
交易員對著屏幕尖叫，手指把鍵盤敲得噼啪作響。
「市面上沒有賣單！沒有人肯賣！」
這才是最恐怖的。
這就叫「逼空」。
空頭想要平倉，就必須買入股票還給券商。
但如果大家都知道股價要漲，沒人肯賣，空頭就只能掛更高的價格去搶。
越搶，股價越高。
股價越高，空頭虧損越大，保證金越不夠，越被迫去搶。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亡螺旋。
屏幕上的綠色陽線，像是一把利劍，刺穿了布林線的上軌。
$80.00。
這一刻。
渾水帳戶的風險率觸碰到了紅線。
券商的風控系統自動接管了權限。
那是毫無感情的機器屠殺。
不管價格多高，不計成本，強制市價買入。
卡森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帳戶餘額，像倒計時一樣瘋狂歸零。
他攥著昂貴的萬寶龍鋼筆。
「啪。」
筆桿被硬生生折斷。
黑色的墨水濺了出來，染黑了他的袖口，像是一灘乾涸的血跡。
他輸了。
輸得底褲都不剩。
杭州。微光大廈。
林徹站在落地窗前。
背後的屏幕上，阿里的股價已經衝破了$85大關。
他的帳戶浮盈，正式突破3億美金。
整個戰情室里，歡呼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王胖子激動得抱住身邊的程式設計師亂啃，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馬總和蔡崇信在視頻那頭舉起了香檳。
林徹沒有回頭。
他依然盯著窗外。
此時的杭州，天光大亮。
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或許還有人在為幾塊錢的快遞費斤斤計較。
但在那個虛擬的資本世界裡，他剛剛完成了一次對華爾街精英的完美收割。
「林總。」
王胖子喘著粗氣湊過來，聲音都在抖。
「渾水爆倉了。剛才有人傳消息，卡森砸爛了辦公室。」
林徹低頭點了一根煙。
打火機的火苗在晨風中跳動。
「胖子。」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煙霧。
那煙霧在空氣中盤旋，仿佛幻化成了一條巨龍的形狀。
「聽到了嗎？」
「什麼？」
王胖子愣了一下，側過耳朵聽了聽。
「沒什麼聲音啊.......」
林徹笑了。
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快意。
「那是空頭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轉身，掐滅菸頭。
動作乾淨利落，像是碾死一隻蟲子。
「通知下去。」
「清倉離場。」
「這波肉吃完了，剩下的骨頭，留給那些追漲的韭菜去啃。」
電話再次響起。
這次是來自大洋彼岸的正式通知。
蔡崇信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林徹。」
「SEC（美國證監會）剛剛發函。」
「調查終止。上市申請獲批。」
「時間定了。」
「9月19日。」
林徹抬起頭。
目光穿過重重樓宇，看向遙遠的東方。
最後的盛宴。
即將開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