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空氣里瀰漫著焦躁的尼古丁味,混合著紅牛飲料變質後的酸腐氣。
微光大廈頂層,沒開燈。
但這裡並不黑。
幾十塊高亮度的顯示屏,將整個大平層映照得如同一座正在噴發的活火山。
全是紅色。
觸目驚心的紅。
那不是喜慶的顏色,而是華爾街對於「毀滅」定義的通用色碼。
阿里股價:$58.50。
破發。
距離發行價$68.00,已經跌去了近15%。
兩百億美金的市值,在短短四個小時內,憑空蒸發。
就像是把一噸鈔票堆在時代廣場,然後澆上汽油,點了一把火。
「高盛跑了。」
「摩根史坦利剛才掛出了巨額賣單。」
「散戶在踩踏。」
交易員的聲音已經啞了,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哭腔。
整個市場都在恐懼。
除了一個人。
林徹坐在主控台前。
他沒有穿西裝。
襯衫領口敞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緊繃的小臂線條。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卻亮得嚇人。
像是一頭餓了一個冬天的狼,終於嗅到了血腥味。
「接。」
林徹吐出一個字。
手指重重地砸在鍵盤上。
那是機械軸觸底的脆響,在這個死寂的深夜裡,宛如一聲槍鳴。
「所有跌破$60的單子,全部吃進。」
「這……」
旁邊的風控主管手在抖,滑鼠光標在屏幕上亂晃。
「老闆,這已經是第三次追加保證金了。如果股價再跌10%,我們會直接爆倉。」
「那就再加。」
林徹從抽屜里掏出一張黑卡,甩在桌面上。
卡片旋轉著滑過光滑的漆面,停在主管面前。
「動用地下錢莊的通道。」
「十倍槓桿。」
「我也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流動性』。」
王胖子站在旁邊,臉上的肥肉隨著每一次股價跳動而抽搐。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蹦出來了。
「哥。」
王胖子抓起那瓶已經空了的水,死命地捏扁,發出刺耳的塑料爆裂聲。
「萬一……我是說萬一。」
「萬一那份公告發出去,沒人信怎麼辦?」
「萬一華爾街覺得我們是在狡辯呢?」
這就是賭博。
把身家性命,甚至未來十年的運勢,全部壓在這一張牌桌上。
林徹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轉過頭。
屏幕上的紅光映在他的側臉,將他的表情切割得半明半暗。
「胖子。」
林徹伸出手,從那一堆廢紙里抽出一張K線圖。
指尖沿著那條陡峭的下跌曲線划過。
「你知道華爾街信奉什麼嗎?」
他沒有等待回答。
「他們不信上帝,不信真理,甚至不信法律。」
林徹把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地攥在手心。
紙團在他掌心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們只信一樣東西——增長率。」
「只要我們的增長曲線夠陡峭,哪怕我們賣的是空氣,他們也會跪下來求我們收錢。」
他重新把視線投向屏幕。
那裡。
賣單像雪崩一樣湧出。
每一筆賣單背後,都是一個驚恐的靈魂在尖叫「逃命」。
而林徹。
正在張開血盆大口,貪婪地吞噬著這些帶血的籌碼。
林徹的手指懸停在「Buy All」的紅色按鈕上方。
指尖在輕微地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導致神經末梢在痙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滑鼠微動開關內部彈簧的張力。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物理反饋。
就像是扣動扳機前那一瞬間的阻滯感。
如果不按下去,這就是僅僅是數字的遊戲。
一旦按下去。
那就是十億美金的豪賭。
那是無數人一輩子都無法想像的財富總量,此刻就凝聚在他這根食指的指尖上。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手背上,溫熱,粘膩。
但他毫無察覺。
瞳孔收縮成針芒狀,死死鎖定了那個不斷跳動的價格數字。
$58.20。
底部確認。
食指下壓。
清脆的微動聲,切斷了最後一絲退路。
成交回報瞬間刷屏。
那種密集的綠色滾動條(成交確認),像是一場盛大的流星雨,劃破了充滿紅色的夜空。
持倉量:10億美金(含槓桿)。
這已經不是投資了。
這是在用命填海。
「好了。」
林徹鬆開滑鼠,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軟在椅背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但打火機怎麼也打不著。
手抖得太厲害。
「哥,我來。」
王胖子湊過來,顫顫巍巍地幫他點上火。
火苗竄起。
煙霧繚繞中,林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衝進肺葉,讓他找回了一絲活著的感覺。
「別人恐懼我貪婪。」
林徹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迷離地看著天花板。
「別人貪婪……我就加倉。」
「這叫血酬定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空,從漆黑變成了深藍。
48小時的靜默期,到了。
林徹抬起手腕,瞥了一眼那塊精鋼腕錶。
秒針剛好跳過12的位置。
「發。」
哪怕聲音沙啞,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血。
「把那封《致投資者的一封信》,發給每一個做空我們的機構。」
「用加粗字體。」
「告訴他們,遊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