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外面的喧囂瞬間湧入,又隨著門板合上被截斷。
老蕭站在原地。
那杯沒喝完的香檳被他隨手擱在窗台上,底座留下了一圈濕漉漉的水漬。
他低頭。
手指笨拙地撕開那個信封。
膠水粘得很牢。
「嘶啦——」
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裡面只有一張紙。
普通的A4列印紙,沒有任何抬頭,甚至沒有稱呼。
只有一行字。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不耐煩的狂氣:
【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
老蕭的手抖了一下。
那張紙飄落在地毯上。
他以為是個玩笑。
畢竟今天是9月19日。
阿里市值的巔峰,所有員工都在計算自己的身家翻了幾倍。
沒人會在這個時候下船。
除非腦子被驢踢了。
「他在哪?」
門再次被撞開。
馬總沖了進來。
平日裡那張時刻掛著從容微笑的臉,此刻黑的可怕。
他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蔡崇信。
老蕭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地上的那張紙。
馬總彎腰撿起。
視線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三秒。
然後,他猛地抬頭,目光在休息室里瘋狂搜索。
角落裡。
林徹正坐在沙發上。
他手裡拿著一個蘋果,水果刀在指間旋轉,削出一長條連綿不斷的果皮。
果皮垂下來,像是一條紅色的毒蛇。
「咔嚓。」
他咬了一口削好的蘋果。
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解釋。」
馬總把那張紙拍在茶几上。
力道很大。
震得茶杯蓋子叮噹作響。
「P9的晉升令我已經簽了,期權池給你預留了這一批里最大的份額。」
馬總盯著林徹,胸口劇烈起伏。
「只要你在,三年內,你能拿到P10,甚至進入合伙人委員會。」
「錢?名聲?地位?」
「你要什麼,公司給不了?」
這是實話。
今天的阿里,如日中天。
能在阿里做到P10,意味著在中國網際網路界擁有了封疆大吏般的權力。
林徹咽下嘴裡的果肉。
他把水果刀插回刀鞘。
起身。
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果汁。
「馬總。」
林徹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紐交所的星條旗正在風中獵獵作響。
「阿里確實很大。」
他轉過身,背光而立。
「大到連我這種人都顯得有些擁擠了。」
馬總愣住了。
「什麼意思?」
「兩個野心家,放在同一個池子裡,遲早會為了爭奪話語權打起來。」
林徹把那團擦過手的紙巾,精準地拋進垃圾桶。
「而且。」
他抬起頭,眼神里不再有下屬的恭順,而是一種平視,甚至俯視的鋒芒。
「微拼團長大了。」
「它不需要一個躲在阿里陰影里的P7。」
「它需要一個全職的……董事長。」
蔡崇信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聽懂了。
這不是辭職。
這是獨立宣言。
這隻被他們默許養在體外的蠱王,終於到了破繭而出、反噬宿主的時候。
馬總沉默了。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忌憚。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25歲。
20億美金身家。
手握微拼團、微光物流兩大獨角獸。
確實。
阿里的廟,容不下這尊神了。
「你想好了?」
馬總的聲音平靜下來,恢復了那個商業教父的冷酷。
「走出門,你就沒有靠山了。」
「騰訊會封殺你,京東會圍剿你,甚至……阿里也會把炮口對準你。」
這是警告。
也是最後的情分。
林徹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駁領,向著門口走去。
路過馬總身邊時。
他停下腳步。
伸出手。
「馬總。」
「以後,我們就是友商了。」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刀,斬斷了所有的恩怨羈絆。
馬總盯著那隻懸在半空的手。
良久。
他伸出手,握住。
兩隻手在空中短暫地交匯。
一隻是舊時代的霸主。
一隻是新世界的野蠻人。
「好。」
馬總的手掌用力收緊,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在林徹耳邊低語。
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
「要走可以。」
「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林徹挑眉。
「簽了它。」
蔡崇信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厚厚的一疊。
封面上印著幾個加黑的大字:
【競業限制協議】
「兩年內,不得從事任何與電商相關的業務。」
「否則,阿里有權收回你所有的期權,並追究法律責任。」
圖窮匕見。
這是大廠對離職高管最狠的鎖鏈。
既然留不住人,那就廢了你的武功。
林徹看著那份文件。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甚至帶上了一絲嘲弄。
「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