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北海公園旁。
乙十六號院。
這是一座隱匿在皇城根下的私人會所。
朱紅的大門緊閉，門口沒有招牌，只有兩尊石獅子，沉默地注視著來往的豪車。
包廂里。
暖氣開得很足。
一張紫檀木的圓桌，只有三個座位。
程維（滴滴CEO）坐在主位。
老呂（快的CEO）坐在左側。
而那個空著的客位，正對著門口。
...............
門被推開。
寒風裹挾著幾個雪花鑽了進來，瞬間被屋內的熱氣吞噬。
林徹走了進來。
他沒穿正裝，只披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隨意地掛著一條圍巾。
身上帶著一股從杭州帶來的濕冷，和那股怎麼洗也洗不掉的草莽氣。
「林總，久仰。」
程維站起身，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儒雅笑容。
但眼鏡片後的目光，卻像是在打量一隻闖入領地的野獸。
老呂沒動。
他手裡轉著茶杯，眼神陰鷙。
「坐。」
程維指了指那個空位。
林徹沒客氣。
拉開椅子。
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桌上沒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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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著一行燙金小字：【股權收購意向書】。
「開門見山吧。」
程維把文件推到林徹面前。
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二十億美金估值。」
「滴滴和快的聯手出資，收購微光出行100%的股權。」
「林總，你賺了。」
程維盯著林徹的眼睛。
「一個月，翻了十倍，這個回報率，哪怕是在華爾街也是神話。」
老呂冷笑了一聲，接了一句：
「拿著錢走人，這行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這是最後通牒。
也是巨頭的傲慢。
在他們看來，林徹只是個投機者。
既然是為了錢來的，那隻要價碼給夠了，就沒有買不下來的骨頭。
..............
林徹瞥了一眼那份文件。
沒動。
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紫砂壺。
壺身溫熱，有些燙手。
他沒有給程維倒，也沒有給老呂倒。
而是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傾瀉而出。
是一道琥珀色的細線，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落入杯中時，激起一圈細碎的泡沫。
水聲嘩啦。
在這個落針可聞的房間裡，這聲音被無限放大。
林徹的手很穩。
穩得像是一尊雕塑。
熱氣騰騰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端起茶杯，放在鼻尖嗅了嗅。
「大紅袍。」
「可惜，火候過了。」
他抿了一口，然後將剩下的半杯茶，直接潑在了那份價值二十億美金的文件上。
嘩啦。
褐色的茶漬迅速洇開，吞沒了那個令人眩暈的數字。
程維的笑容僵在臉上。
老呂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叮噹作響。
「林徹！你別給臉不要臉！」
「給臉？」
林徹放下茶杯。
瓷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二位。」
他抬起頭，眼神里哪還有剛才的散漫，只剩下刀鋒般的銳利。
「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來賣身的。」
「我是來........談判的。」
林徹站起身。
他繞著圓桌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卻讓兩個巨頭感到背脊發涼。
「你們很累吧？」
林徹突然停在程維身後。
手搭在程維的椅背上，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
「每天燒掉幾千萬。」
「投資人天天催著盈利。」
「伺服器三天兩頭崩潰。」
「還要防著我這個瘋子在後面捅刀子。」
程維的身體僵硬了。
被說中了。
這是所有O2O創業者的噩夢。
.............
「合併吧。」
林徹吐出三個字。
像是一道驚雷，在包廂里炸響。
程維和老呂猛地對視一眼，瞳孔劇烈收縮。
合併？
這是他們心中最隱秘、也是最不敢觸碰的想法。
兩個打得你死我活的死敵，怎麼可能合併？
「這是唯一的出路。」
林徹走回自己的位置。
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是一頭審視獵物的狼。
「如果不合併，我會繼續燒錢。」
「我有二十億美金，我可以陪你們燒到2016年，燒到你們的投資人跪下來求饒。」
「那時候，這個市場就是我的了。」
這就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但程維知道，林徹做得到。
那個瘋子，真的敢把錢當紙燒。
「你想怎麼樣？」
程維的聲音啞了。
他不得不承認，主動權已經易主。
「很簡單。」
林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們合併，我舉雙手贊成。」
「第二，微光出行作為第三方平台，獨立存在。」
「我們互不侵犯，我不搞自營車隊，你們也別封殺我的聚合接口。」
「第三。」
林徹的手指彎曲，敲了敲桌面。
「微光支付。」
「必須保留在滴滴的支付選項里。」
「不可能！」
老呂直接跳了起來。
「這是騰訊和阿里的底線！保留你的支付？那不是引狼入室嗎？」
「那就沒得談了。」
林徹聳了聳肩。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動作瀟灑，沒有一絲留戀。
「那就接著打吧。」
「看看是騰訊的錢多，還是我的命硬。」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
身後傳來程維掙扎的聲音。
「林總........留步。」
林徹沒有回頭。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早就預料到的冷笑。
「不用送了。」
他拉開門。
外面的寒風再次灌入，吹亂了他的圍巾。
「下個月見。」
林徹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聲音飄散在風雪中。
「到時候，希望二位的新婚大喜........能給我發張請帖。」
砰。
門關上了。
只留下包廂里兩個面面相覷的巨頭，和那份被茶水泡爛了的意向書。
下個月？
程維看了一眼日曆。
2015年2月。
春節。
那個瘋子........難道連合併的時間表都算準了？
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