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臘月二十八。
杭州下雪了。
雪花大如鵝毛，在灰色的天空中亂舞，最後被濕冷的地面吞噬，化作一灘灘泥濘的污水。
微光大廈頂層。
暖氣開到了28度。
林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手裡拿著一支紅筆。
在那張貼在玻璃上的日曆上，圈出了一個紅色的日子。
2月14日。
情人節。
「還有半個月。」
林徹喃喃自語。
他的指尖隔著玻璃，輕輕摩挲著那個日期。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節日。
在上一世的記憶里，那是中國網際網路歷史上最著名的「情人節聯姻」。
滴滴和快的，這兩個打了三年、燒了幾十億的死對頭，會在這一天宣布合併。
那一刻，將標誌著出行市場的戰火暫時熄滅。
壟斷形成。
資本狂歡。
「老闆。」
王胖子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碗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熱氣騰騰。
「那邊有動靜了。」
「滴滴和快的昨天同時停止了大規模補貼。」
「聽內部消息說，雙方的財務團隊正在封帳，好像……真的要合併了。」
王胖子吸溜了一口麵條，含糊不清地說道。
「他們以為仗打完了，正準備關門過日子呢。」
「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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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徹轉過身。
他走到桌邊，從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藍色的文件夾。
《春運計劃》。
「結婚是喜事。」
林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但作為老朋友，我們怎麼能不送點『賀禮』呢？」
他把文件夾扔給王胖子。
啪。
文件滑過桌面，撞在泡麵桶上。
「胖子。」
「你知道春節最大的痛點是什麼嗎？」
「搶票唄。」王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火車票難買，飛機票太貴。」
「對。」
林徹打了個響指。
「滴滴和快的現在的運力，都集中在城市內部。」
「但春節期間，城市是空的。」
「幾億人要回家，要跨城，要遷徙。」
他走到地圖前。
手指在長三角地區畫了一個巨大的圈。
「這是真空地帶。」
「也是滴滴防守最薄弱的時候。」
「因為他們忙著談判，忙著算估值，忙著分蛋糕。」
林徹猛地轉身，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傳令下去。」
「啟動『微光回家』行動。」
「把江浙滬所有閒置的大巴車、商務車，全部包下來。」
「開通『跨城拼車』專線。」
「價格？」
林徹伸出一根手指。
「大巴票價的一半。」
王胖子愣住了，筷子懸在半空。
「哥，這得燒多少錢啊？」
「而且這屬於長途客運，會不會……」
「不管。」
林徹打斷了他。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大雪。
「我要讓程維在簽字的那一刻發現。」
「他的後院，起火了。」
……
除夕前夜。
上海虹橋火車站。
這裡是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遷徙的縮影。
人山人海。
焦慮、疲憊、汗水，混合著泡麵的味道，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售票大廳的電子屏上，全是刺眼的紅色。
【無票】。
小張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沒搶到回安徽老家的高鐵票。
黃牛票炒到了三倍，他買不起。
絕望中，他拿出了手機，習慣性地打開了滴滴。
【跨城訂單暫未開通】。
意料之中。
就在他準備去長途汽車站碰碰運氣的時候。
旁邊一個穿著紫色馬甲的小伙子湊了過來。
「兄弟，回哪？」
「安徽。」
「微光拼車走不走？別克GL8，還差一位，馬上發車。」
小伙子指了指路邊停著的一排黑色商務車。
每輛車上都貼著那個發光的紫色Logo。
「多少錢？」小張警惕地問。
「120。」
「多少？！」小張以為自己聽錯了，「汽車票都要180啊！」
「微光補貼。」
小伙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上車就走，送到家門口。」
五分鐘後。
小張坐在溫暖的真皮座椅上，手裡捧著微光贈送的熱奶茶。
車子啟動。
平穩地駛入高速公路。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掏出手機，發了一條朋友圈：
【沒搶到票，本來以為回不去了，感謝微光，比親媽還親！#微光回家#】
配圖是那輛紫色的別克車，還有那杯暖心的奶茶。
這一刻。
同樣的一幕，正在全國幾百個城市的火車站、汽車站上演。
數千輛大巴，數萬輛私家車。
像是一條條紫色的血管，在滴滴和快的留下的巨大空白里，瘋狂地輸送著養分。
……
2月14日。情人節。
北京。
滴滴和快的聯合發布會現場。
閃光燈亮成一片白晝。
程維和老呂站在台上，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那是歷史性的一刻。
中國網際網路最大的兩家出行巨頭，正式宣布合併。
台下掌聲雷動。
投資人們熱淚盈眶。
這場燒錢大戰，終於結束了。
程維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但他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震得他心慌。
發布會剛結束。
他衝進後台，掏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份最新的數據報表。
【春節期間出行數據報告】
滴滴/快的：日活下降40%（受春節返鄉影響）。
微光出行：日活暴漲200%（跨城業務爆發）。
「怎麼可能？！」
程維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我們在合併，他在偷家？！」
旁邊，老呂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他指著微博熱搜。
**#微光回家#**的話題，已經衝到了第三位。
滿屏都是用戶曬出的紫色車隊照片。
而就在熱搜的第一位。
是微光出行剛剛發布的一張海報。
海報很簡單。
只有一行字，配上那個賤兮兮的紫色Logo。
【祝賀兩位新人喜結連理。】
【微光出行：永遠單身，永遠免傭。】
那是嘲諷。
更是宣戰。
程維死死盯著那張海報。
他原本以為，合併之後，就能騰出手來收拾這個小嘍囉。
但現在他發現。
這個小嘍囉，已經趁著他們辦喜事的時候，把原本屬於他們的蛋糕，切走了最大的一塊。
「林徹……」
程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你夠狠。」
……
杭州。
林徹關掉了電視上的發布會直播。
畫面定格在程維和老呂握手的那一瞬間。
「挺般配的。」
林徹評價道。
他拿起桌上的剪刀。
咔嚓。
剪斷了一根雪茄。
「老闆，咱們這波虧了多少？」
王胖子看著財務報表，雖然心疼，但眼神里全是興奮。
「跨城拼車，一單補50，這幾天燒了快一個億。」
「值。」
林徹點燃雪茄。
深吸一口。
煙霧在空氣中瀰漫。
「一個億，換來了幾百萬個長途用戶。」
「而且。」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逐漸融化的積雪。
春天要來了。
但對於出行市場來說，嚴冬才剛剛開始。
「他們以為結婚了就能過安穩日子？」
林徹彈了彈菸灰。
火星墜落。
「只要我在。」
「戰爭就不會結束。」
他拿起手機。
發了一條指令給沈南：
【D輪融資啟動，目標估值：30億美金。】
既然對手合併了，變成了巨無霸。
那他也該去給自己找幾個更強壯的盟友了。
「暴雪已過。」
林徹看著遠方。
「接下來，是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