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
蜜月期結束了。
對於杭州的計程車司機老趙來說，滴滴和快的的合併，就像是一場還沒來得及回味的春夢。
夢醒了。
只剩下一地雞毛。
「滴。」
老趙按下接單鍵。
屏幕上彈出的不再是那一抹令人心動的橙色補貼提示，而是一個冷冰冰的數字：
【本單抽成：20% + 0.5元信息費】
「操。」
老趙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喇叭發出刺耳的尖叫，嚇得路邊的野貓竄進了草叢。
「以前那是叫小甜甜，現在成了牛夫人。」
老趙掏出煙盒，抖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沒點。
捨不得。
以前一天補貼兩三百，中華隨便抽。
現在一天累死累活跑十四個小時，還不夠交份子錢。
這就是壟斷的代價。
資本家把豬養肥了，就開始磨刀霍霍。
就在這時。
放在副駕駛的另一台手機亮了。
紫色的界面。
【微光出行：持續免傭，今日接單滿10單，額外獎勵50元。】
沒有套路。
沒有抽成。
甚至那個紫色的Logo，此刻在老趙眼裡都變得眉清目秀起來。
他一把抓起那個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點。
【聽單模式：開啟】。
「去他媽的滴滴。」
老趙把那台裝了滴滴的手機塞進了手套箱深處。
「老子以後跟微光混。」
……
這一幕，正在全國幾百個城市上演。
合併後的新滴滴，為了向投資人交出一份漂亮的財報，開始揮舞鐮刀。
漲價。
降補。
提高抽成。
用戶罵，司機怨。
微博上，#滴滴漲價# 的話題衝上了熱搜。
而微光大廈的戰情室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哥，流量炸了。」
王胖子盯著大屏，興奮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日活突破八百萬。」
「昨天的訂單量……超過了滴滴！」
八百萬。
這是一個分水嶺。
意味著微光不再是一個搗亂的配角，而是真正擁有了和巨頭分庭抗禮的資格。
林徹站在屏幕前。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公關稿。
標題只有四個字：《反壟斷宣言》。
「時機到了。」
林徹把稿子遞給沈南。
「發出去。」
「買下所有主流媒體的頭條。」
「我要把這把火，燒到程維的眉毛上。」
……
當晚。央視財經頻道。
演播廳。
聚光燈打得很足，烤得人臉上發燙。
林徹坐在高腳椅上。
他對面，是犀利的財經主持人。
「林總，有人說微光是行業的攪局者，是靠燒錢換市場的投機分子。您怎麼看？」
主持人拋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鏡頭推進。
給了林徹一個特寫。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領口微敞。
那種鬆弛感，和這充滿硝煙味的商戰話題格格不入。
林徹沒有馬上回答。
他伸出手，調整了一下領夾麥克風的位置。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網罩，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那聲音通過演播廳頂級的音響設備放大，像是一聲低沉的嘆息，迴蕩在空曠的演播室里。
空氣里的塵埃在強光束中飛舞，像是無數個微小的幽靈。
林徹抬起頭。
目光穿透了攝像機的鏡頭，仿佛直接與電視機前數億觀眾對視。
那種眼神里沒有辯解，沒有慌張。
「攪局者？」
林徹輕笑了一聲。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當一個市場只有一種聲音的時候，那不叫秩序。」
「那叫死寂。」
「滴滴漲價了，司機收入降了，因為他們沒有選擇了。」
林徹的聲音平穩，有力。
「壟斷是創新的墳墓。」
他頓了頓。
眼神驟然變得鋒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而我。」
「就是那個守墓人。」
……
這句話，像是一顆核彈，引爆了輿論場。
#林徹守墓人#
#微光良心#
一夜之間，輿論反轉。
微光不再是那個只會發錢的暴發戶，而是成了對抗惡龍的屠龍少年。
無數用戶湧入應用商店，給微光刷五星好評。
「下載微光，就是支持正義！」
「乾死壟斷狗！」
這種情緒的宣洩，轉化成了實打實的下載量。
微光出行的伺服器再次報警。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暴雨。
是因為人心。
……
微光大廈。
林徹關掉了電視。
畫面消失。
「老闆，這招『道德綁架』太狠了。」
沈南看著手機上的輿論風向，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現在滴滴被架在火上烤，降價也不是，不降也不是。」
林徹走到酒櫃前。
倒了一杯威士忌。
「這不叫綁架。」
他晃動著酒杯，冰塊撞擊杯壁。
「這叫順勢而為。」
「百姓苦秦久矣。」
「我只是給了他們一把鋤頭。」
就在這時。
前台的內線電話響了。
王胖子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突然變得古怪。
他捂住話筒，轉頭看向林徹。
「哥。」
「樓下有人找。」
「誰？」林徹抿了一口酒。
「柳青。」
聽到這個名字，沈南的手抖了一下。
柳青。
滴滴總裁。
柳教父的女兒。
高盛亞太區前董事總經理。
她是資本圈真正的長公主，也是程維背後那個幫他搞定了幾十億美金融資的女人。
她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
招安。
「來得比我想像的要快。」
林徹放下酒杯。
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濕痕。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走到鏡子前，審視著自己那張年輕卻又充滿野心的臉。
「讓她上來。」
林徹轉身，坐回那張巨大的黑色老闆椅。
雙手搭在扶手上。
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既然是送錢的。」
「那我們就……好好宰一刀。」
電梯門開。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
噠。噠。噠。
節奏平穩，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優雅和傲慢。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色職業裝的短髮女人走了進來。
幹練。
精緻。
氣場強大。
但在看到林徹的那一刻，她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因為那個坐在陰影里的年輕人，並沒有起身迎接。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像是一頭盤踞在領地上的獅子，冷冷地注視著闖入者。
「柳總。」
林徹伸出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沒有寒暄。
「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