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兩個人的辦公室。
空氣里流動著愛馬仕香水的味道,混合著頂級雪茄殘留的焦香。
柳青坐得很直。
脊背挺拔,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那是華爾街精英特有的防禦姿態。
她沒有碰面前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
而是從愛馬仕鉑金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夾。
順著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推了過來。
沒有任何摩擦聲。
就像是推過來一份早已切好的蛋糕。
「二十億美金。」
柳青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金盤上的玉珠。
「滴滴出行,收購微光出行20%的股份。」
「同時。」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文件的一行條款上點了點。
指甲蓋上塗著裸色的甲油,精緻得不像話。
「微光必須停止『免抽傭』策略。」
「接入滴滴的派單系統。」
「接受滴滴的統一調度。」
這不僅僅是投資。
這是招安。
是想把微光這頭野獸,拔了牙,剪了爪子,關進滴滴的籠子裡。
林徹沒有看那份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
手裡端著那個高腳杯。
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旋轉,掛出一道道淒艷的淚痕。
二十億美金估值。
對於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來說,這是天價。
如果是普通創業者,此刻恐怕已經跪下來簽合同了。
但林徹不是。
他手裡握著的現金,比柳青帶來的支票還要多。
「錢。」
林徹搖晃著酒杯。
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柳總。」
「我不缺。」
他猛地前傾,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面上。
那份文件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有二十億美金的現金儲備。」
「我可以陪你們燒到2016年,甚至燒到你們上市的那一天。」
柳青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知道林徹說的是實話。
這也是程維最恐懼的地方。
一個不缺錢、不按常理出牌、只想把水攪渾的瘋子,是所有資本家的噩夢。
「那你要什麼?」
柳青調整了一下坐姿。
眼神變得銳利。
「名聲?地位?還是滴滴的董事席位?」
「不。」
林徹站起身。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柳青。
窗外,杭州城的車流如織。
每一輛車,都是一個移動的支付終端。
「我要接口。」
林徹轉過身。
那雙眼睛在背光處顯得幽深如潭。
「微光可以接入滴滴的運力池。」
「我可以停止價格戰,甚至可以幫你們去打優步。」
「但是。」
他豎起一根手指。
指尖在空氣中虛劃了一道線。
「滴滴的App里,必須保留『微光支付』的選項。」
「並且,排在微信支付和支付寶的旁邊。」
轟。
柳青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太大,碰翻了那杯冷茶。
褐色的茶水潑在桌面上,順著邊緣滴落,在地毯上洇開一團污漬。
「不可能!」
她的聲音不再從容,透著一股被觸碰到底線的驚怒。
「這是騰訊和阿里的禁臠!」
「滴滴是拿著他們的錢長大的,如果我接入你的支付,程維會被馬化騰和馬雲撕碎!」
支付。
那是網際網路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是所有巨頭拼死守護的護城河。
林徹想要染指支付,這就是在動騰訊和阿里的命根子。
「那就是沒得談了?」
林徹並沒有意外。
他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桌上的水漬。
動作輕柔。
像是在擦拭一把沾血的刀。
「柳總。」
「你想買下我的車。」
「想買下我的司機。」
「甚至想買下我的流量。」
林徹把濕透的紙巾揉成一團。
啪。
精準地拋進垃圾桶。
「但你買不走我的路。」
他走到柳青面前。
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那種強烈的壓迫感,逼得柳青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出行是車。」
「支付是路。」
「我是修路的。」
林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要麼,讓我設卡收費。」
「要麼,我就把這條路炸了。」
「讓大家都別想走。」
柳青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個男人。
他看透了所有的商業邏輯,並且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和野心。
他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搶劫。
「林徹。」
柳青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起伏的胸口。
她重新拿起了那是愛馬仕包。
「你會後悔的。」
「騰訊和阿里的怒火,你承受不起。」
「滴滴會啟動全面封殺。」
「哪怕燒光最後一塊錢,我們也要把你擠出這個市場。」
這是宣戰。
也是最後的通牒。
林徹笑了。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門在那邊。」
「慢走不送。」
柳青轉身。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變得急促而凌亂。
那是撤退的信號。
砰。
門被重重關上。
震得牆上的掛畫都歪了。
林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紅色的內線電話。
「胖子。」
「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王胖子興奮又緊張的聲音,背景音是一片嘈雜的鍵盤敲擊聲。
「哥,毒丸代碼已經植入完畢。」
「只要滴滴敢封殺我們的接口。」
「那彈窗就會像病毒一樣,出現在每一個微光用戶的手機上。」
林徹掛斷電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駛離微光大廈。
那是柳青的車。
車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紅色的殘影。
「後悔?」
林徹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
那是他在矽谷帶回來的那枚25美分。
屈指。
一彈。
叮——
硬幣翻滾著飛向空中,閃爍著冷冽的銀光。
「我林徹的字典里。」
他接住硬幣,死死攥在手心。
稜角刺痛了掌心的皮肉。
「從來就沒有後悔兩個字。」
只有。
勝者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