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濱江。阿里巴巴總部。
時隔半年，林徹再次踏入這個園區。
這一次，沒有工牌，沒有刷卡閘機那「滴」的一聲。
只有兩排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恭敬地拉開警戒線。
一輛考斯特直接開到了9號樓樓下。
那是馬總的私密會客室——太極禪苑。
空氣里瀰漫著沉香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墨香。
「來了。」
馬總坐在紅木茶桌後，穿了一件白色的中式對襟衫。
並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坐在他旁邊的，是阿里的「隱形宰相」，蔡崇信。
蔡崇信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銳利。
「坐。」
林徹坐下。
不是下屬向老闆匯報的拘謹，而是平起平坐的從容。
茶桌上，放著一份最新的情報簡報。
標題只有兩個字：【美團】。
「王興這小子，養不熟。」
馬總手裡轉著佛珠，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失望後的冷意。
「拿了阿里的錢，用了阿里的流量。」
「現在翅膀硬了，不僅想獨立，還背著我們去跟騰訊眉來眼去。」
啪。
佛珠磕碰在桌面上。
「他想做獨立的第三極。」
「但他忘了，這桌上只能有兩極。」
蔡崇信接過話頭，將一份文件推到林徹面前。
「阿里決定重啟『口碑網』。」
「我們要親自下場做O2O。」
「另外，我們在考慮重倉『餓了麼』。」
這是阿里的B計劃。
既然乾兒子不聽話，那就扶持對手，甚至親自下場，把乾兒子的飯碗給砸了。
林徹掃了一眼文件。
並沒有去翻看那些枯燥的數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馬總，蔡總。」
「你們有流量，有資金，也有決心。」
林徹放下茶杯。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但你們缺一樣東西。」
「什麼？」蔡崇信問。
「腿。」
林徹指了指窗外。
「O2O的戰爭，不是在線上打的。」
「是在大街小巷，是在每一個小區門口，是在每一棟寫字樓下。」
「美團有幾十萬地推鐵軍，餓了麼有張旭豪那幫不要命的兄弟。」
「口碑網有什麼？」
林徹毫不客氣地戳穿了阿里的軟肋。
「你們只有坐在辦公室里寫PPT的產品經理。」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馬總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這是大廠的通病。基因決定了他們擅長空戰，卻不擅長巷戰。
「所以。」
林徹身體前傾，目光灼灼。
「我來做你們的腿。」
他從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 《微光閃送&口碑網戰略協同方案》。
推過去。
「微光閃送，現在擁有全杭州最密集的配送網絡。」
「我們的『快遞+外賣』復用模式，成本只有美團的一半。」
「如果阿里投資微光。」
林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微光閃送將作為『口碑外賣』的首選運力服務商。」
「第二，我們在系統底層，對阿里系的訂單進行優先級調度。」
「第三……」
林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可以幫你們，嚇唬嚇唬王興。」
馬總眯起了眼睛。
眼神像是一把手術刀，在林徹身上來回切割。
這個年輕人，太懂這一行的遊戲規則了。
他知道阿里現在最痛恨的是背叛，最需要的是制衡。
「嚇唬？」
馬總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
「光嚇唬不夠。」
「我要讓他疼。」
蔡崇信拿過那份方案，快速翻閱。
作為頂級的投資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方案的價值。
微光閃送，是目前市場上唯一能跟美團抗衡的運力平台。
如果不投微光，萬一林徹倒向了騰訊，那阿里在O2O戰場上將徹底失去抓手。
「估值。」
蔡崇信合上文件，吐出兩個字。
「40億美金。」
林徹報出了一個數字。
比之前王興給的30億，又漲了10億。
「B輪領投。」
「我要5億美金現金。」
「另外，我要支付寶的一級流量入口。」
獅子大開口。
40億美金，對於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物流公司來說，簡直是搶劫。
但林徹知道，阿里會給。
因為這不僅僅是買一家公司。
這是在買一張向美團開戰的入場券。
馬總和蔡崇信對視了一眼。
眼神交流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成交。」
馬總一錘定音。
他拿起茶壺，親自給林徹倒了一杯茶。
「既然乾兒子不聽話。」
「那就養個親兒子，嚇嚇他。」
「林徹。」
馬總盯著林徹的眼睛，語氣意味深長。
「錢，阿里有的是。」
「但你要記住。」
「這把刀，要握在阿里手裡。」
林徹接過茶杯。
並沒有反駁，也沒有表忠心。
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馬總放心。」
「微光永遠站在……價值最大化的一邊。」
……
半小時後。
林徹走出太極禪苑。
陽光刺眼。
沈南一直等在車旁，見老闆出來，急忙迎上去。
「怎麼樣？阿里那邊……」
林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的複印件。
那是剛才蔡崇信簽下的意向金。
「搞定了。」
「B輪融資啟動。阿里領投，估值40億。」
沈南的手抖了一下。
差點沒拿穩那張薄薄的紙。
「40億……美金？」
「老闆，這泡沫是不是吹得太大了？」
「而且我們拿了阿里的錢，王興那邊肯定會炸毛啊！咱們現在的訂單里，還有一半是美團的呢！」
這是典型的「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拿阿里的錢，去送美團的飯。
這種操作，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林徹拉開車門。
坐進后座。
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王興不敢炸毛。」
林徹解開領口的扣子，透了一口氣。
「因為他現在離不開微光的運力。」
「在他建立起自己的配送隊伍之前，哪怕知道我是阿里的『親兒子』，他也得捏著鼻子用我。」
「這就是陽謀。」
車子啟動。
駛出阿里園區。
林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巨大的玻璃建築。
他沒有成為阿里的刀。
相反。
他用阿里的恐懼，換來了5億美金的軍火。
有了這筆錢，他可以把微光閃送的網，鋪到全中國。
「發公告。」
林徹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
「微光閃送完成B輪融資。由阿里巴巴領投，紅杉跟投。」
「另外……」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宣布啟動『百城計劃』。」
「我們要在一個月內，把微光閃送插遍全國一百個城市。」
……
上海。普陀區。
餓了麼總部。
張旭豪剛剛吃完一份涼透的盒飯。
「啪。」
手機屏幕亮起。
一條新聞彈窗，像是一顆子彈，擊碎了他最後的僥倖。
【重磅：微光閃送獲阿里5億美元領投，估值40億！將全面接入口碑外賣！】
張旭豪猛地站起來。
椅子被撞倒在地。
「該死！」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阿里投了微光？
那餓了麼算什麼？
備胎？
還是棄子？
一種深深的危機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前面有美團這座大山，後面有微光這把尖刀。
現在連原本想抱的大腿，也把橄欖枝伸向了別人。
「不能坐以待斃。」
張旭豪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鬥牛。
「微光想搞百城計劃？」
「想用效率壓死我？」
他停下腳步。
眼神里透出一股賭徒般的瘋狂。
「那就打。」
「錢，我也有。」
張旭豪抓起電話，撥通了CFO的號碼。
聲音嘶啞，帶著血腥味。
「通知下去。」
「啟動『夏季戰役』。」
「全場免配送費。」
「不管多少錢，都要把用戶給我搶回來！」
既然拼效率拼不過。
那就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