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8日。
國慶長假的最後一天。
整個中國網際網路圈，並沒有沉浸在假期的餘韻中，而是被一顆當量千萬噸級的核彈，炸得頭皮發麻。
【重磅：美團與大眾點評宣布達成戰略合併。】
【新公司市值超150億美元，王興與張濤將出任聯席CEO。】
【騰訊將作為新公司的第一大股東，追加投資10億美元。】
微光大廈頂層。
林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手裡拿著那個摔碎了屏的iPad。
屏幕上，是一張著名的照片。
王興和張濤穿著同款的藍色T恤，雖然在笑，但那種笑容里透著一股殺出重圍後的疲憊與決絕。
「這就是歷史的修正力。」
林徹把iPad扔在沙發上。
玻璃碎渣掉了一地。
上一世，這場合併發生在10月8日。
這一世，哪怕他這隻蝴蝶扇動了無數次翅膀，這一幕依然準時上演了。
只不過。
這一次的催化劑，不僅僅是資本的寒冬。
更是因為王興對阿里的恐懼，對微光這個不確定因素的忌憚。
「哥……」
王胖子推門進來，手裡抓著一把頭髮，滿臉焦慮。
「這下麻煩大了。」
「美團和點評合併，等於騰訊系徹底統一了戰線，他們現在不僅有最大的團購份額，有最大的外賣份額，還有了點評的流量入口。」
「這就是個巨無霸啊！」
「而且……」
王胖子吞了一口唾沫。
「聽說王興在內部會上放話了，新公司的第一個目標，就是要把餓了麼打死，要把微光的運力……踢出去。」
林徹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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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塊撞擊。
「踢出去？」
林徹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
「他捨不得。」
「現在美團外賣有一半的單子是我們在送。踢了我，他的配送系統立刻癱瘓。」
「不過……」
林徹轉過身，看向北方。
那是阿里總部的方向。
「王興捨不得踢我。」
「但有人，恐怕要逼我踢王興了。」
……
半小時後。
杭州，太極禪苑。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平日裡總是飄著淡淡檀香的房間，此刻充滿了火藥味。
馬總沒有坐著。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步速很快，那雙布鞋踩在地毯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聲響。
蔡崇信坐在角落裡，臉色鐵青。
桌上，放著一份關於美大合併的詳細報告。
報告的最後一頁，赫然寫著：【阿里巴巴所持股份被稀釋至7%，失去董事會否決權。】
背叛。
這是赤裸裸的背叛。
阿里養大了美團，最後美團卻帶著嫁妝投奔了騰訊。
這對於極為看重控制權的馬總來說，是不可饒恕的羞辱。
「林徹。」
馬總突然停下腳步。
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剛剛走進來的林徹。
「你怎麼看？」
林徹停在門口。
並沒有因為馬總的怒火而退縮。
「意料之中。」
林徹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王興是個有野心的人，他不想做阿里的棋子，他想做執棋人。」
「所以他找了騰訊，因為騰訊只給錢，不掌權。」
「那是養虎為患！」
馬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茶杯震顫，水濺了出來。
「既然他不想做棋子，那就讓他做棄子。」
馬總走到林徹面前。
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林徹能清晰地看到馬總眼底燃燒的怒火，以及那種必須要有人付出代價的狠厲。
「阿里已經全資收購了餓了麼。」
「口碑網也已經全面鋪開。」
「現在，到了站隊的時候了。」
馬總伸出手，指著林徹的胸口。
「微光閃送，拿了阿里的錢。」
「我要你做一件事。」
林徹放下水杯。
並沒有躲避馬總的手指。
「馬總請講。」
「切斷。」
馬總吐出兩個字。
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立刻、馬上、全面切斷對美團外賣的運力支持。」
「我要讓王興知道，背叛阿里的代價。」
「我要讓美團的飯，送不出去。」
這就是著名的「二選一」。
也是巨頭戰爭中最殘酷的一環。
逼迫合作夥伴選邊站，用生態的力量去絞殺對手。
林徹沉默了。
他在心裡快速盤算。
切斷美團？
這意味著微光閃送將損失50%的訂單量。
意味著數萬名閃送員的收入會腰斬。
更意味著，他將徹底得罪騰訊系，把自己綁死在阿里的戰車上。
從商業利益上講，這是自殺。
但從政治上講……
林徹抬起頭，看著馬總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
此刻的馬總，正在氣頭上。
如果拒絕，阿里可能會立刻撤資，甚至動用支付寶的接口來制裁微光。
「好。」
林徹點了點頭。
答應得乾脆利落。
沒有任何猶豫。
「微光閃送會配合阿里的戰略。」
「三天內，我們將逐步減少對美團的運力供給。」
「一周後，全面停止接單。」
馬總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林徹的肩膀。
力度很大。
「很好。」
「林徹，你是個識時務的人。」
「只要打贏這一仗，餓了麼和口碑的市場份額全是你的。」
「阿里的資源，也是你的。」
林徹微微鞠了一躬。
「明白。」
「那我就回去……準備刀子了。」
……
走出太極禪苑。
外面的風很大，吹得林徹的風衣獵獵作響。
沈南一直等在車旁，見林徹臉色陰沉，急忙迎上來。
「老闆，馬總怎麼說？」
「二選一。」
林徹拉開車門，鑽進后座。
聲音疲憊。
「讓我們切斷美團。」
「什麼？！」
沈南大驚失色，差點跳起來。
「切斷美團？那咱們一半的單子都沒了啊！那幫剛招的閃送員還沒捂熱乎呢，沒單子送他們會造反的！」
「而且王興那邊肯定會瘋狂反撲，他要是去自建物流，咱們就多了個強敵啊！」
「開車。」
林徹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
噠。噠。噠。
「誰說我要真的切斷？」
沈南愣住了，從後視鏡里看著老闆。
「可是您剛才不是答應馬總了嗎？」
林徹睜開眼。
那一瞬間，眼底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謀深算的狡黠。
「答應，是給阿里看的。」
「做，是給自己看的。」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王胖子的電話。
「胖子。」
「準備一下。」
「去註冊十家……不，二十家勞務派遣公司。」
「名字取得土一點，什麼『跑得快』、『飛毛腿』、『餓不死』之類的。」
「法人找幾個不相干的遠房親戚。」
電話那頭的王胖子一臉懵逼。
「哥，你要幹嘛？搞裝修啊？」
「搞馬甲。」
林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馬總不讓我們用『微光閃送』的名義給美團送餐。」
「那我們就換個名字送。」
「把微光的騎手，『外包』給這些勞務公司。」
「衣服脫了，換成黃馬甲。」
「系統後台還是用我們的微光大腦。」
「但這筆錢……」
林徹的手指在膝蓋上划過。
「不走微光的帳。」
「走地下。」
沈南聽得目瞪口呆。
這叫什麼？
這就叫暗度陳倉。
這就叫兩頭吃。
表面上，微光閃送響應阿里的號召，跟美團斷絕了關係。
實際上，那幾十萬運力，只是換了個皮膚，繼續在美團的平台上瘋狂接單。
「老闆，這……這要是被發現了……」
沈南有些心虛。
「發現？」
林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
叮。
彈起。
接住。
「只要美團有飯送，王興就不會揭穿。」
「只要餓了麼有仗打，馬雲就沒空查帳。」
「我們是在幫他們維持平衡。」
林徹看向窗外。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這個城市的欲望正在甦醒。
「戰爭結束了？」
他低聲自語。
「不。」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現在是兩個陣營的對決。」
「而我們……」
林徹握緊了手中的硬幣。
「是那個在戰壕里，倒賣軍火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