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西。
微光物流調度中心。
氣氛肅殺，像是在接受一場最高級別的軍事核查。
幾名穿著印有淘寶橙色工牌的稽查人員，正坐在監控台前，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數據流。
他們是阿里集團派駐的「督戰隊」。
任務只有一個：確保微光閃送徹底切斷對美團外賣的運力支持。
「王總。」
領頭的稽查員推了推眼鏡，指著屏幕上一條斷崖式下跌的曲線。
「美團渠道的訂單量，真的歸零了？」
王胖子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條擦汗的手帕，滿臉堆笑，額頭上的油汗在冷光燈下鋥亮。
「歸零了！徹底歸零了！」
王胖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狠狠地拍了大腿一巴掌。
「哎喲，您是不知道啊，為了配合集團的『二選一』戰略，我們可是忍痛割愛啊！」
「這一刀下去，我這心裡都在滴血！那可都是真金白銀的單子啊！」
他一邊說，一邊給稽查員遞上一瓶冰鎮紅牛。
「幾位領導辛苦了，喝口水，消消氣。」
稽查員接過紅牛，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又檢查了一遍後台日誌。
確實。
從昨天零點開始，微光閃送系統里，來自美團接口的訂單請求全部被攔截，返回代碼均為 【403 Forbidden】。
「很好。」
稽查員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林總果然講信用。」
「既然切斷了，那接下來的重點就是全力保障口碑和餓了麼的運力。」
「馬總說了，阿里的資源不會虧待聽話的盟友。」
王胖子點頭哈腰，一路把這幾尊大佛送到了門口，目送著那輛黑色的商務車消失在視線盡頭。
車尾燈剛一消失。
王胖子臉上的諂媚瞬間消失。
他直起腰，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
「查查查，就知道查。」
「不讓老子送美團，老子喝西北風去啊？」
他轉身，原本佝僂的背影瞬間變得挺拔，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衝進了調度中心旁邊的一間不起眼的小倉庫。
……
倉庫里，別有洞天。
這裡沒有高科技的大屏，只有十幾張臨時拼湊的摺疊桌，上面堆滿了各種文件、公章、營業執照複印件，還有幾十碗吃了一半的泡麵。
空氣里瀰漫著紅燒牛肉麵和印泥混合的味道。
「快點快點！那個『飛毛腿勞務』的章刻好了沒？」
「『跑得快人力資源』的執照下來了！」
「還有這個，『餓不死配送服務有限公司』，法人身份證呢？趕緊傳上去！」
幾十個文員正忙得腳不沾地，印表機發熱過度，發出「嗡嗡」的抗議聲。
王胖子大步走進來，手裡抓著一個雞腿，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胖哥！」
一個小弟遞過來一份剛註冊好的公司清單。
「一共28家。」
「全是新註冊的皮包公司，法人都是咱們老家村裡的七大姑八大姨，跟微光一點股權關係都查不到。」
「好！」
王胖子狠狠咬了一口雞腿，滿嘴是油。
他抓起一枚還沒幹透的公章。
哈了一口氣。
「咚！」
紅色的印泥重重地蓋在一份《勞務外包協議》上。
緊接著是第二份。
「咚！」
「咚！」
「咚！」
王胖子就像是一個無情的蓋章機器，每一次落印，都代表著一支原本屬於微光的正規軍，搖身一變成了「外包臨時工」。
「這叫什麼？」
王胖子一邊蓋章，一邊含糊不清地教導著身邊的小弟。
「這叫靈活就業。」
「馬總不讓我們用『微光』的名義送。」
「那我們就換個馬甲送。」
他拿起一份文件，指著上面的條款。
「從法律上講，這些騎手已經從微光離職了，入職了這些『飛毛腿』、『跑得快』公司。」
「然後這些公司再去接美團的單。」
「錢進了這些公司的帳，最後再通過『技術服務費』的名義，轉回給微光。」
「完美閉環。」
小弟聽得目瞪口呆，豎起大拇指。
「胖哥，高啊！這簡直就是把阿里的眼藥上到了屁股溝里！」
「少貧嘴。」
王胖子把雞骨頭扔進垃圾桶，擦了擦手。
「衣服換了嗎？」
「換了！都在更衣室呢！」
……
更衣室。
幾百名騎手正在進行一場詭異的「變裝秀」。
他們脫下身上那件醒目的紫色微光制服，疊好，放進柜子里。
然後。
從旁邊的紙箱裡，拿出了一件件嶄新的黃色馬甲。
美團黃。
那是袋鼠的顏色。
「哎，這衣服怎麼這麼丑啊，還沒咱們紫色的好看。」
一個年輕騎手一邊套衣服一邊吐槽。
「少廢話，穿上這身皮，這一單能多賺兩塊錢。」
旁邊的老騎手拍了他一巴掌。
「記住了啊，出門別說自己是微光的。」
「有人問，就說是『飛毛腿』公司的。」
「咱們現在的身份是美團眾包，懂嗎？」
年輕騎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戴上黃色的頭盔。
除了這身皮。
他們手裡的設備沒變。
依然是那台黑色的PDA，依然是那個熟悉的「微光大腦」調度系統。
只不過，在系統後台，原本的【微光閃送】界面，被刷成了一個黃色的【美團專送】皮膚。
一切如常。
只是換了個顏色。
……
微光大廈頂層。
林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
一隊隊穿著黃色馬甲的騎手，正騎著印有微光Logo的三輪車，浩浩蕩蕩地駛出園區。
他們匯入車流，像是一滴滴黃色的顏料，滴進了這座城市的血管。
「老闆。」
沈南拿著財務報表走過來，表情有些古怪。
「數據出來了。」
「雖然微光主帳戶的美團收入歸零了。」
「但是……」
沈南指著那二十幾家關聯公司的匯總報表。
「這些馬甲公司的收入，比上個月還漲了10%。」
「因為美團那邊為了穩住運力，偷偷給我們漲了配送費。」
兩頭吃。
一邊拿阿里的融資和流量扶持。
一邊拿美團的高額配送費。
林徹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興也是個聰明人。」
「他看見這些突然冒出來的『飛毛腿』公司，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他不敢說破。」
「因為只要我不穿那身紫色的制服，他就有了面子。」
「只要他的飯能送出去，他就有了里子。」
「大家都在演戲。」
林徹走到桌前，拿起那一枚25美分的硬幣。
「只有錢是真的。」
就在這時。
王胖子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手裡拿著手機，臉色有些難看。
「哥！出事了！」
「不是阿里的事，是美團！」
「王興那邊……動手了。」
「動手？」林徹挑眉，「他敢斷我的運力？」
「不是運力。」
王胖子把手機遞給林徹。
屏幕上是一張剛剛發布的公告截圖。
【美團點評關於支付渠道升級的通知】
【為提供更優質的服務，美團App將暫停支付寶支付接口。推薦使用微信支付或銀行卡支付。】
封殺支付寶。
這是王興在投靠騰訊後，納的第一張投名狀。
也是對阿里最直接的挑釁。
「王興瘋了……」
沈南倒吸一口涼氣。
「這也太絕了，美團現在的用戶里，至少有一半習慣用支付寶。他這是要強行扭轉用戶習慣啊！」
「這得流失多少用戶？」
林徹盯著那條公告。
並沒有驚慌。
相反。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獵物的狼。
「流失？」
林徹笑了。
他把手機扔回桌上。
「不。」
「這是機會。」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支付版圖前。
美團切斷了支付寶，就像是在大壩上炸開了一個缺口。
那是巨大的支付真空。
用戶習慣用支付寶，卻用不了。
用戶不想用微信支付，或者微信里沒錢。
這時候……
他們需要第三個選擇。
「胖子。」
林徹轉過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通知技術部。」
「把『微光錢包』的二維碼，給我印到每一個『馬甲騎手』的胸口上。」
「推出新功能——」
林徹豎起一根手指。
「當面付。」
「既然王興關上了線上的門。」
「那我們就……」
「從線下，把窗戶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