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大廈，頂層。
茶香裊裊。
但即便再昂貴的武夷山大紅袍，也壓不住空氣中那股無形的硝煙味。
劉熾平坐在沙發上。
他沒有喝茶。
而是將一部手機推到了林徹面前。
屏幕亮著。
顯示的是微信的「錢包」界面。
那裡有著名的「九宮格」。
京東、滴滴、美團、大眾點評……每一個占據格子的，都是騰訊系的封疆大吏，都是估值百億的獨角獸。
那是網際網路世界的流量聖杯。
只要進去了，就意味著擁有了微信8億用戶的觸達權。
「林總。」
劉熾平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誘惑。
「這裡，還空著一個位置。」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那個空白的格子。
「騰訊願意領投微光閃送的C輪。」
「10億美金。」
「換取20%的股份。」
「同時……」
劉熾平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微光閃送，接入這個格子。」
「成為騰訊O2O生態的最後一塊拼圖。」
10億美金。
加上微信九宮格的入口。
這對於任何創業者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毒藥，也是一步登天的雲梯。
王胖子站在旁邊，呼吸都急促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手機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如果能進九宮格，微光的用戶量至少能翻一倍！
這是躺贏啊！
並沒有伸手去拿手機。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散了浮葉。
「Martin。」
林徹抿了一口茶。
「這茶，有點燙嘴。」
他放下茶杯。
瓷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騰訊的錢，我也想拿。」
「九宮格，我也想要。」
「但是……」
林徹抬起頭，眼神清澈，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靜。
「如果我拿了。」
「明天，馬雲就會切斷微光的所有支付接口。」
「支付寶會視我為死敵。」
「口碑網會立刻停止與我的合作。」
「微光閃送40%的訂單，會瞬間蒸發。」
這就是毒蘋果。
騰訊給的糖太甜，甜到會毒死人。
微光現在是阿里的盟友，拿著阿里的錢，送著口碑的飯。
如果這時候倒向騰訊，那就是三姓家奴，會被阿里不惜一切代價絞殺。
劉熾平笑了。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
「林總。」
「做生意，總要選一邊的。」
「美團選了騰訊，餓了麼選了阿里。」
「你以為，你能一直騎在牆上嗎？」
「牆頭草，往往死得最快。」
逼宮。
這是在逼林徹站隊。
要麼做騰訊的刀，去砍阿里。
要麼做阿里的盾，擋住騰訊。
沒有中間選項。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王胖子緊張得額頭冒汗，不僅是為空調不夠冷，更是為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林徹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劉熾平。
看著窗外那座被巨頭分割的城市。
「Martin。」
「誰說我要做牆頭草？」
林徹轉過身。
逆光中，他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要做……」
「瑞士。」
「瑞士？」劉熾平愣了一下。
「對，瑞士。」
林徹走回桌前，手指在那部手機旁邊劃了一道線。
「瑞士周圍都是強國。」
「德國、法國、義大利。」
「但沒人打它。」
「因為它是永久中立國，它幫所有人存錢。」
林徹俯下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直視劉熾平。
「微光不想做騰訊的微光。」
「也不想做阿里的微光。」
「我要做世界的微光。」
他伸出手，將那部手機輕輕推了回去。
動作堅決。
「九宮格，我不要。」
「站隊，我不站。」
「但是……」
林徹話鋒一轉。
「錢，你可以投。」
「純財務投資。」
「不占董事會席位，沒有投票權，不干涉戰略。」
「作為回報。」
林徹豎起一根手指。
「微光承諾：永遠不封殺微信支付。」
「我們會給微信支付和支付寶同等的待遇。」
「而且，微光閃送的運力，會繼續為美團提供最優質的服務。」
劉熾平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拒絕九宮格？
只要錢，不要資源？
還要保持中立？
這簡直是狂妄。
但仔細一想，這又是極其精明的算計。
如果騰訊不投，萬一林徹徹底倒向阿里，那美團的運力就會被切斷，微信支付在O2O場景里就會少一個重要入口。
投了，雖然不能控制微光，但至少買了一張「互不侵犯條約」。
買了一個「中立」。
「林總。」
劉熾平拿起手機，在手裡把玩。
「你這是在走鋼絲。」
「下面是萬丈深淵。」
「左邊是阿里，右邊是騰訊。」
「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我知道。」
林徹笑了。
笑得肆意，張狂。
「但鋼絲上的風景。」
「獨好。」
他伸出手。
懸在半空。
等待著那位企鵝帝國二號人物的決斷。
這是一場豪賭。
賭騰訊不敢把微光推向阿里。
賭馬化騰的理性。
良久。
劉熾平嘆了口氣。
那種資本家的冷硬面具，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伸出手。
握住了林徹的手。
「成交。」
「10億美金。」
「財務投資。」
「林徹，希望你的平衡術，能一直玩下去。」
……
劉熾平走了。
帶著一份並不是最滿意，但卻是最安全的協議走了。
微光大廈頂層。
林徹癱坐在沙發上。
後背已經濕透了。
剛才那半小時，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
這比指揮一場千團大戰還要累。
因為這是在人心的縫隙里跳舞。
「哥……」
王胖子遞過來一瓶水，手還有點抖。
「咱們這是……兩頭通吃？」
「阿里投了40億估值，騰訊投了50億估值。」
「咱們現在手裡拿著兩家的錢，還誰的話都不聽？」
「這……這也太流氓了吧？」
林徹擰開瓶蓋。
一口氣灌下半瓶水。
冰涼的液體讓他發燙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一些。
「這不叫流氓。」
「這叫統戰價值。」
林徹擦了擦嘴角的水漬。
「阿里怕我倒向騰訊，所以拼命給我塞錢。」
「騰訊怕我倒向阿里，所以也拼命給我塞錢。」
「只要我不結婚。」
「他們就會一直追求我。」
就在這時。
沈南拿著手機沖了進來，表情古怪。
「老闆。」
「阿里那邊的反應來了。」
「蔡崇信剛才發了條簡訊。」
「說什麼？」林徹問。
「他說……」
沈南看了一眼屏幕，語氣複雜。
「『恭喜融資，只要心在阿里這邊，誰的錢都可以花。』」
林徹笑了。
笑出了聲。
他把空水瓶狠狠地扔進垃圾桶。
「看。」
「這就是人性。」
阿里鬆了一口氣。
因為微光沒有接受騰訊的九宮格，沒有徹底站隊。
對馬雲來說，這就夠了。
只要微光還是獨立的，只要微光還在送口碑的飯，那就是勝利。
「胖子。」
林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幕降臨。
整個杭州城燈火通明。
「錢到位了。」
「10億美金。」
「加上之前的家底。」
「我們現在是全中國現金儲備最豐厚的創業公司。」
他看著遠處那片黑暗的區域。
那是城市的邊緣。
是數以百萬計的外賣騎手居住的地方。
「有了錢。」
「該去給兄弟們……」
「修個家了。」
林徹的眼神變得柔和，卻又透著一股更大的野心。
這一仗，他確立了江湖地位。
下一仗。
他要建立真正的帝國。
一個屬於騎手的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