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
三亞。
亞龍灣的私人海灘，被金色的陽光鋪滿。
海浪很溫柔。
一層層白色的泡沫，像是情人溫柔的手，輕輕撫摸著細軟的沙灘。
空氣里沒有了北京那種乾燥的霧霾味，只有淡淡的咸腥氣，混合著熱帶水果的甜香。
這裡是富人的天堂。
一艘白色的三層遊艇，正靜靜地停泊在近海。
那是微光集團剛剛購入的資產。
甲板上。
王胖子穿著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襯衫，戴著墨鏡，手裡舉著一杯香檳。
他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像是一個充氣的皮球。
「爽！」
他仰起頭，一口氣幹掉了杯子裡的酒。
「哥，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想想半年前，咱們還在地下室吃泡麵，為了省幾塊錢配送費跟外賣員磨嘴皮子。」
王胖子打了個飽嗝，眼神有些迷離。
「現在，咱們這算是……有錢人了吧？」
林徹躺在旁邊的沙灘椅上。
他赤裸著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皮膚被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他摘下墨鏡，眯著眼，眺望著遠處海天一色的盡頭。
「有錢？」
林徹笑了笑。
他隨手拿起旁邊小圓桌上的椰子，吸了一口清涼的汁水。
「胖子，你知道錢和權的區別嗎？」
王胖子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錢能買東西，權能管人？」
「不。」
林徹搖了搖頭。
他指著遠處那艘正在作業的漁船。
「有錢，你可以買下那艘船，買下那一網魚。」
「但如果有權。」
「你可以決定這片海域，誰能捕魚，誰不能。」
「甚至，你可以決定魚群游向哪裡。」
林徹的聲音很輕，被海風吹散在空氣中。
「現在的微光，只是有錢。」
「離制定規則的『權』，還差得遠。」
................
沈南走了過來。
他即使是度假，手裡也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職業習慣讓他時刻保持著一種隨時準備戰鬥的緊繃感。
「老闆。」
沈南在林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平板遞了過去。
「雖然咱們在休假，但數據沒有停。」
「有些有意思的東西。」
屏幕上，是一組關於「微光視頻」的增長曲線。
那是林徹早期布局的短視頻平台，原本只是作為微光APP的一個附屬功能，用來增加用戶粘性。
但現在。
那條曲線正在以一種詭異的角度上揚。
「最近半個月，有大量的美女主播入駐了我們的平台。」
王胖子湊了過來，看著屏幕上那一排排清涼的封面圖，眼睛直冒光。
「臥槽，這質量可以啊！」
「比那些妖艷賤貨強多了！」
沈南白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奇怪的是，我們並沒有給任何簽約費，也沒有做任何推廣。」
「她們是自發來的。」
「而且，大部分都是從映客、花椒這些平台流失過來的。」
這就是市場的敏銳度。
春江水暖鴨先知。
當大船即將沉沒的時候，最先跳船的，永遠是那些住在底艙的老鼠。
或者說，在這個行業里，是那些靠流量吃飯的主播。
「那是難民。」
林徹掃了一眼屏幕，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千播大戰已經開始了。」
「幾百家平台在燒錢，在搶人。」
「但他們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林徹坐起身，從冰桶里夾了一塊冰，扔進嘴裡。
咔嚓。
牙齒咬碎冰塊的聲音，清脆悅耳。
「基礎設施。」
「他們的伺服器是租的，帶寬是買的。隨著用戶激增，卡頓、延遲、黑屏成了常態。」
「主播是要吃飯的。」
「平台卡頓，用戶就罵，禮物就少。」
「所以，她們只能跑。」
「跑向那個在除夕夜扛住了三百萬並發、擁有全中國最穩定雲服務的平台。」
林徹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也就是我們。」
王胖子聽傻了。
「哥，合著咱們啥也沒幹，就在家躺著，她們就自己送上門了？」
「這就叫降維打擊。」
林徹站起身，走到欄杆邊。
海風吹動他的頭髮。
「沈南。」
「在。」
「通知王堅。」
林徹的目光穿過墨鏡，變得銳利如刀。
「微光雲的數據中心已經醞釀得差不多了。」
「下個月開始。」
「正式推出『直播加速包』服務。」
沈南眼睛一亮。
「老闆，你的意思是……賣給那些競爭對手？」
「對。」
林徹點了點頭。
「我們不簽主播，不搞公會，不參與那些低級的肉搏戰。」
「我們只賣水。」
「不用收簽約費。」
「我們用帶寬成本壓死他們。」
林徹伸出手，在虛空中狠狠一握。
「我要讓映客的奉佑生，讓花椒的周鴻禕，讓鬥魚的陳少傑。」
「跪著來求我們賣給他們伺服器。」
「如果不買？」
林徹冷笑了一聲。
「那他們的用戶，就會因為卡頓而流失。」
「最後，全部流到微光視頻來。」
「橫豎都是死。」
「這就是陽謀。」
................
王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狠了。
這簡直就是流氓邏輯。
你要麼給我交保護費（買雲服務），要麼就被我乾死。
而且，這保護費交了，你還是在幫我養算法，幫我分攤基建成本。
「哥，你這是要把他們往死里逼啊。」
「商場如戰場。」
林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看著這兩個跟隨自己一路殺出來的兄弟。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接下來的這場戰爭，會比支付戰更血腥。」
「因為支付戰打的是錢。」
「而千播大戰，打的是命。」
就在這時。
沈南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急促的新聞推送提示音。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老闆。」
「有情況。」
沈南把手機遞給林徹。
屏幕上，是一條剛剛發布的重磅新聞。
《騰訊領投！鬥魚直播完成C輪融資，估值超10億美元！》
副標題更是充滿了挑釁意味：
「騰訊高管放話：將傾盡全力，打造直播界的『微光』。誓要奪回流量霸主地位。」
騰訊。
又是騰訊。
那個龐大的企鵝帝國，在支付戰場上吃了個啞巴虧後，並沒有善罷甘休。
他們像是一頭受傷的巨獸，在舔舐完傷口後，迅速尋找到了新的戰場。
直播。
這是騰訊最擅長的泛娛樂領域。
擁有微信和QQ兩大流量入口，再加上無窮無盡的資金支持。
這絕對是一個恐怖的對手。
王胖子看著新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媽的，這幫人真是陰魂不散。」
「剛打完支付寶，又要打鬥魚？」
「哥，咱們是不是得……避其鋒芒？」
海風突然大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了幾朵烏雲。
遠處的海平線上，隱隱有悶雷聲傳來。
那是暴風雨的前奏。
林徹看著手機屏幕。
看著那個熟悉的企鵝圖標。
他沒有憤怒。
也沒有恐懼。
相反。
他的眼中燃燒起了一團比烈日還要熾熱的火焰。
「避？」
林徹把手機扔回給沈南。
「為什麼要避？」
他重新戴上墨鏡，躺回沙灘椅上。
姿態從容，甚至帶著一絲傲慢。
「他們想打造直播界的微光？」
「好啊。」
「那就讓他們看看。」
「什麼是真正的微光。」
林徹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椰汁，輕輕晃了晃。
「沈南。」
「回去之後，讓王堅把『微光雲』的報價單改一下。」
「改多少？」沈南問。
「對騰訊系的企業。」
林徹喝了一口椰汁，聲音冰冷刺骨。
「漲價三倍。」
「愛買不買。」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看看是他們的頭鐵，還是我的刀快。」
................
海浪拍打著船舷。
發出嘩啦啦的巨響。
烏雲正在頭頂積聚，仿佛要將這艘孤舟吞噬。
但林徹知道。
那不是自然界的風暴。
那是資本世界的硝煙。
那是即將席捲整個中國網際網路的「千播大戰」。
也是微光集團從「獨角獸」進化為「巨頭」的必經之路。
「聽。」
林徹側過頭。
「風來了。」
王胖子和沈南對視一眼。
他們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熟悉的狂熱。
那是跟隨狼王出征前的嗜血。
暴風雨前的寧靜。
結束了。
下一場屠殺。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