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大樓，地下停車場。
林徹剛走出電梯，閃光燈就像機槍掃射一樣打在臉上。
「林總！您剛才說的一個億賭約是真的嗎？」
「微光雲是否面臨資金鍊斷裂的風險才選擇這種炒作？」
「高松老師說您是『商業流氓』，您怎麼回應？」
十幾家媒體的記者堵在車門口，話筒幾乎要戳到林徹的下巴。
保安拼命攔著，場面混亂不堪。
林徹戴上墨鏡，甚至沒有看鏡頭一眼。
「讓開。」
只有兩個字。
卻因為那種極度的冷漠，讓喧鬧的人群稍微頓了一下。
王堅趁機拉開車門，林徹彎腰鑽進奧迪A8。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界那一張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
「老闆，這下玩大了。」
沈南捧著平板電腦，手指都在抖。
「熱搜炸了，前十名全是罵我們的，微光雲的官方微博評論區已經癱瘓，全是在刷蠟燭和『RIP』的。」
沈南調出一張K線圖，遞給后座。
「美股開盤，受輿論影響，加上做空機構借題發揮，我們的股價盤前跌了 4%，股東群里已經炸鍋了，紅杉那邊打來電話，問您是不是喝多了。」
林徹靠在真皮座椅上，解開襯衫領口的一顆扣子。
「告訴紅杉，如果他們怕了，我現在可以按市價回購股份。」
沈南咽了一口唾沫：「這……老闆，您這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啊，圍棋圈、文化圈、還有我們自己的投資人。」
「得罪？」
林徹看著窗外飛逝的北京夜景。
路邊的巨幅GG牌上，正播放著李世石的代言GG，笑容自信，眼神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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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得罪他們。」
林徹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蘇打水，擰開。
「我是在給他們上一課，這一課叫做認知。」
……
……
第二天。
3月9日，上午9點。
距離人機大戰第一局開始，還有 3 小時。
首爾，四季酒店。
雖然比賽在韓國，但這裡聚集了全世界最頂尖的科技媒體和圍棋高手。
酒店大堂的咖啡廳里，坐著一個少年。
他看起來很年輕，甚至有些稚氣未脫。
但他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
柯潔。
雖然還未成年，但他已經是世界圍棋第一人，真正的天才少年。
此時，他正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林徹昨天在央視拍出那一億支票的視頻截圖。
「狂，真狂。」
柯潔撇了撇嘴，把手機扔給對面的領隊。
「這個叫林徹的，是不是腦子瓦特了？李世石前輩怎麼可能輸？我看過那台機器的棋譜，水平很糙，連我都下不過，更別說李世石了。」
領隊笑了笑：「商人嘛，博眼球，據說微光雲最近要發新產品，這是碰瓷營銷。」
正說著，咖啡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行穿著黑色西裝的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身材挺拔，戴著墨鏡，氣場冷得像塊冰。
林徹。
他還是來了首爾。
作為微光雲的老闆，這種歷史性的時刻，他必須在場。
柯潔眼睛一亮，那是少年人特有的好勝心被點燃的光芒。
他推開椅子，徑直走了過去，攔在林徹面前。
「喂，林總。」
柯潔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下巴微微揚起，一臉的桀驁不馴。
林徹停下腳步。
他摘下墨鏡，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少年。
前世，這個少年在一年後也會坐在「阿法狗」面前。
那是人類最後的悲壯衝鋒。
那時的柯潔，會在棋盤前哭得像個孩子。
但現在，他還是那個覺得「天下無敵」的輕狂少年。
「有事？」林徹問。
「我是柯潔。」
少年報出名字的時候，特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林徹露出驚訝或久仰的表情。
但林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知道，世界冠軍。」林徹淡淡地說。
柯潔皺了皺眉，這種被俯視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既然知道，那我就直說了，你那個一億的賭局，輸定了，別說4比1，李世石前輩一局都不會輸，我也不會輸。」
柯潔往前湊了一步，眼神銳利。
「林總，我也跟你打個賭怎麼樣？要是機器贏了，我以後要是遇到這破機器，我跪著下，但要是李世石贏了，你在微光APP的啟動頁上，掛三天『圍棋萬歲』。」
周圍的記者瞬間圍了上來，閃光燈狂閃。
天才少年硬剛資本大鱷。這又是大新聞。
林徹看著柯潔。
看著這雙還沒被絕望洗禮過的清澈眼睛。
他突然覺得有些殘忍。
「我不跟你賭。」林徹說。
「怕了？」柯潔冷笑。
「因為你會哭。」
林徹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柯潔愣住了。
他想過林徹會罵人，會嘲諷，甚至會用錢砸人，但沒想過會聽到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好好看比賽吧，孩子。」
林徹伸手，似乎想拍拍柯潔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改為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衛衣帽子。
「今天之後，你的世界觀會碎掉。」
「珍惜現在這種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的感覺吧，它是你這輩子最後的天真。」
說完，林徹戴上墨鏡，繞過發愣的柯潔，帶著團隊走進了電梯。
柯潔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
「神經病啊！」
他對著電梯門喊了一句，但心裡那種莫名其妙的心慌感，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
……
中午 12 點。
微光雲北京總部，作戰指揮室。
這裡沒有圍棋棋盤，只有滿牆的數據監控屏。
「全網流量開始激增。」
王堅坐在主控台前，聲音緊繃。
「騰訊視頻、鬥魚、新浪……所有的直播流都在向我們請求帶寬擴容，現在的並發數已經超過了春節聯歡晚會。」
這不是一場棋局。
這是一場流量的核爆。
林徹坐在後面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
「股價呢？」他問。
沈南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蒼白：「還在跌，剛才有人爆料，說您在首爾被柯潔當面嘲諷，現在網上都在刷『林徹滾出圍棋圈』，做空機構正在瘋狂砸盤。」
「讓他們砸。」
林徹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讓他更加清醒。
「現在跌得越狠，下午收盤的時候，那些做空的人就會死得越慘。」
大屏幕上，比賽開始了。
李世石執黑，「阿法狗」執白。
李世石的第一手，下在了右上角小目。
很傳統，很穩健。
解說員的聲音傳遍了全世界：「比賽開始！李世石顯得非常自信，落子很快……」
林徹卻沒看棋盤。
他盯著另一塊屏幕。那是微光雲後台接入的實時算力日誌。
雖然「阿法狗」不是微光雲開發的，但林徹通過特殊的渠道，讓王堅做了一個模擬器。
「看這裡。」
林徹指著屏幕上一條不起眼的數據流。
「阿法狗的決策時間是恆定的，不管局面多複雜，它的計算耗時永遠在 1.2 秒到 1.5 秒之間。」
王堅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氣。
「這說明……」
「說明它根本沒有『猶豫』。」
林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北京的天空有些陰沉，像是暴雨將至。
「人類在思考『怎麼贏』。」
「而它，在思考『怎麼讓你的勝率變成零』。」
林徹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緊張的工程師和高管。
「準備好香檳吧。」
「雖然比賽才剛開始，但在那個叫阿法狗的怪物眼裡……」
「這已經是殘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