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百人的呼吸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只有那一聲巨響的回音,還在挑高的穹頂上盤旋。
林徹站在桌前。
手按在那份紅頭文件上。
眼神冷得像冰。
李總的白襯衫上全是紅酒漬,狼狽不堪。
但他畢竟是商會會長,見過大風大浪。
短暫的驚愕後,他的臉色迅速陰沉下來。
「林徹!」
李總猛地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林徹的鼻子。
手指在顫抖。
「這裡是行業大會!不是你的微光大廈!誰讓你進來的?」
「保安!保安呢!把這個瘋子給我轟出去!」
他在虛張聲勢。
他在賭。
賭林徹只是在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畢竟,幾個小時前,「深海」帶走林徹的消息是千真萬確的。
被那個部門帶走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全須全尾地出來?
除非……他越獄了?
保安沒敢動。
因為他們看到了林徹身後的那個年輕人——謝宇。
那個平時總是笑眯眯的謝總,此刻正把玩著手裡的一部手機。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正在錄像。
「我看誰敢動。」
謝宇冷冷地說。
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勁。
剛才被羞辱的怒火,此刻全都化作了底氣。
「你……」
李總氣結。
他轉頭看向台下的眾人,試圖尋找盟友。
「各位!看看!這就是微光的德行!無法無天!這種企業如果不取締,咱們這行還有規矩嗎?」
台下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幾個BAT的高管交換了一下眼神,準備叫安保主管過來清場。
就在這時。
宴會廳被踹壞的大門口,又走進來了兩個人。
穿著深灰色的夾克。
胸前別著一枚不起眼的小徽章。
手裡提著公文包。
步伐穩健,面無表情。
他們沒有看任何人。
徑直走到林徹身邊。
一左一右,站定。
像兩尊門神。
全場瞬間死寂。
剛才還想叫保安的那位阿里副總,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在座的都是人精。
這種穿著,這種氣質,這種目中無人的淡定。
這是「上面」的人。
李總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認出了其中一個人胸前的徽章。
那是……國徽。
「李會長是吧?」
左邊的那位工作人員開口了。
聲音不大,很公事公辦。
「我們是國家金融風險監測與防控專項工作組的。」
這一長串頭銜念出來。
就像是一串咒語。
直接把李總定在了原地。
「工作組?」
李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知二位領導深夜造訪,是為了……」
「宣讀文件。」
工作人員沒有廢話。
他看了一眼按在桌子上的那份紅頭文件。
然後看向林徹,微微點頭示意。
林徹笑了。
他慢慢抬起手。
把那份文件拿起來,遞給李總。
「李會長,你剛才不是說要『行業自律』嗎?」
「念給大家聽聽。」
「看看國家是怎麼定義『自律』的。」
李總顫抖著接過文件。
文件很輕。
但他覺得有千斤重。
他翻開第一頁。
視線落在那個紅色的標題上。
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
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恐怖畫面。
「念。」
林徹靠在桌沿上,從謝宇手裡接過一支煙,點燃。
動作慵懶,囂張。
李總的嘴唇哆嗦著。
他不想念。
但他不敢不念。
旁邊那兩個工作人員正死死盯著他。
「關於……關於授權微光科技……」
李總的聲音像是在哭。
斷斷續續,比蚊子叫還小。
「大聲點!」
謝宇在旁邊吼了一嗓子。
嚇得李總手一抖,文件差點掉在地上。
「關於授權微光科技牽頭建設國家級金融風險監測與防控試點單位的通知!」
李總閉上眼,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轟!
這一次,是真的炸了。
台下幾百號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試點單位。
牽頭建設。
國家級。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微光不再是被監管的對象。
意味著微光變成了監管者的代理人!
剛才還在PPT上瓜分微光版圖的那幾個巨頭高管,此時一個個如喪考妣。
手裡的香檳杯仿佛變成了燙手的烙鐵。
有人甚至悄悄把椅子往後挪了挪,試圖離林徹遠一點。
「繼續。」
林徹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飄向李總的臉。
李總臉色灰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繼續念道:
「……即日起,微光科技將接入央行徵信系統,協助有關部門對網際網路金融領域的資金流向、信貸風險進行實時監測。」
「……各相關企業應予以配合,不得以商業機密為由拒絕數據接入。」
最後這一句。
是殺手鐧。
也是尚方寶劍。
剛才還在叫囂著要分食微光數據的BAT,現在成了被微光監控的對象。
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在這一瞬間,徹底反轉。
啪。
李總再也拿不住那份文件。
手一松。
文件掉在桌子上。
他癱坐在椅子上。
看著林徹。
眼神里全是恐懼。
他知道,自己完了。
商會完了。
這所謂的「自律大會」,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林徹伸手,彈了彈菸灰。
灰燼落在李總那件染紅的襯衫上。
「李會長,還需要我解釋嗎?」
林徹俯下身,盯著李總的眼睛。
「這就是規矩。」
「國家的規矩。」
說完,林徹直起身。
目光掃過全場。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宴會廳,此刻安靜得像靈堂。
沒人敢和他對視。
林徹拿起桌上的那個麥克風。
吹了一口氣。
刺耳的嘯叫聲劃破長空。
讓所有人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剛才誰說微光的資金鍊斷了?」
林徹拿著麥克風,一邊說,一邊走向台下的第一排。
他停在企鵝那位副總面前。
「張總,剛才你在台上說,要接手微光的文娛板塊?」
張總臉色煞白,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林總,誤會……都是誤會……」
「我看微光最近困難,是想幫忙……幫忙……」
「幫忙?」
林徹冷笑。
「既然張總這麼熱心,那正好。」
「根據文件精神,微光系統下周要進行數據併網測試。」
「麻煩張總回去通知一下,把你們的支付接口數據準備好。」
「周一早上九點,我要在辦公桌上看到。」
張總的冷汗瞬間下來了。
支付數據?
那是騰訊的命根子啊!
給微光看?那不等於把底褲脫了給競爭對手看嗎?
「這……這不合規矩吧……」張總試圖掙扎。
「規矩?」
林徹指了指台上那兩個工作人員。
「現在,我就是規矩。」
張總閉嘴了。
他不敢賭。
那份紅頭文件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林徹沒有再理他。
繼續往前走。
每走一步,周圍的人就自動退開一步。
像是在躲避瘟神。
他又停在了阿里代表的面前。
「趙總,聽說你要幫國家消除金融隱患?」
趙總的手一抖,酒杯里的酒灑了一地。
「林總說笑了……微光是行業標杆,哪有隱患……」
「不。」
林徹搖搖頭。
「既然說了有,那就得查。」
「下周,微光的審計團隊會入駐你們的文娛板塊,進行交叉審計。」
「配合一下。」
這是赤裸裸的報復。
也是殺雞儆猴。
林徹走了一圈。
點名了三個人。
每一個,都是剛才跳得最歡的。
每一個,都被他用那份紅頭文件,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最後。
他回到了台上。
站在那個被踹壞的大門口。
背對著所有人。
謝宇跟在他身後,挺胸抬頭。
剛才的憋屈一掃而空。
這哪裡是砸場子?
這是登基大典!
林徹轉過身。
看著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佬們。
現在的他們,像一群待宰的鵪鶉。
「記住今天。」
林徹的聲音很冷。
通過麥克風,迴蕩在整個宴會廳。
「微光沒死。」
「不僅沒死,還活得好好的。」
「以後,誰再想分我的蛋糕。」
林徹舉起手裡的那份文件,在空中晃了晃。
「先問問它答不答應。」
說完。
林徹把麥克風隨手扔在地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謝宇,走了。」
「這地方酒太次,味兒太沖。」
「回去喝茶。」
謝宇立刻跟上。
那兩個工作人員也收拾好公文包,面無表情地跟在後面。
一行四人。
踩著紅地毯,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宴會廳。
只留下一屋子的殘兵敗將。
和那扇晃晃悠悠、徹底報廢的大門。
李總癱在椅子上,看著林徹消失的背影。
他知道。
今晚之後。
北京城的網際網路圈子,變天了。
那個叫林徹的年輕人。
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隨便拿捏的暴發戶了。
他成了一條龍。
一條沒人敢惹的惡龍。
……
車上。
紅旗L5平穩地行駛在東三環的主路上。
林徹靠在椅背上。
閉著眼。
剛才那種嗜血的興奮勁兒過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
這一晚。
太長了。
從地獄到天堂。
從囚徒到欽差。
每一步都在走鋼絲。
「徹哥……」
謝宇坐在副駕駛,回過頭。
眼神里還殘留著剛才砸場子的興奮。
「太特麼爽了!你看剛才李胖子那張臉!綠得跟股票似的!」
「這回,咱們微光算是徹底穩了!」
林徹睜開眼。
看著窗外飛逝的街燈。
並沒有謝宇那麼樂觀。
「穩?」
林徹搖了搖頭。
「謝宇,這只是開始。」
「國內的這幫人,充其量只是蒼蠅。」
「有了這張紙,他們不敢再動。」
林徹伸手,摸了摸懷裡的那份文件。
那是護身符。
也是緊箍咒。
「但是……」
林徹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看向遙遠的東方。
那是太平洋的方向。
「真正的狼,在海那邊。」
他想起了宋局給他看的那份絕密通報。
實體清單。
技術封鎖。
那才是真正的絞殺。
比起那個,今晚的這場「自律大會」,不過是幼兒園的小朋友打架。
「回公司。」
林徹坐直了身體。
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召集所有技術總監。」
「還有方舟實驗室的那幫瘋子。」
「今晚別睡了。」
「我們還有一場更大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