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大廈，地下三層數據中心。
「老闆。」
「全斷了。」
「工、農、中、建……四大行的徵信接口，在三分鐘前全部切斷。」
謝宇的聲音在抖。
「理由是……系統維護。」
沒人信這種鬼話。
雙十一剛過，流量回落期，四大行同時維護？
這比說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離譜。
這是宣戰。
也是屠殺。
整個控制中心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個頂尖工程師僵在工位上，看著那些紅色的報錯代碼，臉色灰敗。
對於一家做金融科技的公司來說，切斷徵信接口，等於挖掉了眼睛。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這種讓人窒息的死寂。
林徹坐在老闆椅上，手裡拿著一罐冰可樂。
拉環「咔噠」一聲彈開。
氣泡嘶嘶作響。
他仰頭喝了一口。
「居然忍到了雙十一結束才動手。」
林徹看著屏幕上那漫天的紅色，眼神里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帶著一種玩味。
「看來這些行長們，還算有點大局觀。」
「怕在雙十一期間動手，惹怒了上面，影響了內需數據。」
謝宇猛地轉過頭，眼珠子上全是血絲。
「老闆！現在不是誇他們的時候！」
「沒有央行徵信數據，我們就是瞎子！我們根本不知道誰是老賴，誰是騙子！」
「這種情況下放貸……」
謝宇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那就是把錢扔進火坑裡燒！」
「只要黑產大軍聞著味過來，五百億……不用三天就能被薅干！」
林徹沒說話。
他放下可樂。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扔在桌子上。
滑行。
撞在鍵盤邊緣停住。
「謝宇。」
林徹的聲音很輕，但在謝宇聽來，卻像是在宣判某種未知的命運。
「你覺得，徵信是什麼？」
謝宇愣住了。
「徵信？就是借貸記錄，是逾期黑名單，是……」
「錯。」
林徹打斷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屏幕前，背對著所有人。
那紅色的光映在他的白襯衫上，像血。
「那是舊時代的裹腳布。」
林徹轉過身，指著自己的腦袋。
「一個人過去沒欠錢，不代表他明天不跑路。」
「一個人過去欠了錢，不代表他現在沒錢還。」
「用過去定義未來，這是銀行那幫老古董的邏輯。」
「不是我的。」
他走到控制台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屏幕畫面瞬間切換。
那片刺眼的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藍色的複雜模型。
「這是……」
謝宇瞪大了眼睛，他作為CTO，竟然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這是我給微光準備的真正的『眼睛』。」
林徹的瞳孔里映著那深藍色的光芒。
「銀行看徵信，看流水，看房產證。」
「我看什麼？」
「我看他在哪裡充電，看他半夜點不點外賣，看他打字的速度，看他手機的電量消耗曲線。」
「我看他『活著』的樣子。」
全場譁然。
工程師們面面相覷。
用電量消耗曲線來放貸？
這是瘋了嗎？
「老闆……」謝宇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這……這有科學依據嗎？」
「這叫行為金融學。」
林徹不想解釋太多。
那是十年後的常識，但放在2019年，這是神跡。
這時候。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林徹瞥了一眼。
是一個陌生號碼。
但他知道那是誰。
接通。
免提。
「林總，別來無恙啊。」
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渾厚的聲音。
「我是工行的老趙。」
控制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謝宇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趙行長。
那個在金融圈跺跺腳都要地震的人物。
「趙行長。」林徹語氣平淡，「有何貴幹？」
「也沒什麼大事。」
那邊的聲音帶著笑意，但這笑意比刀子還冷。
「就是通知你一聲，由於技術升級，我們的徵信接口可能要維護一段時間，具體多久嘛……不好說，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林總是個聰明人。」
趙行長的聲音低了下來。
「金融這碗飯，不是誰都能端的。」
「你也賺夠了，但這塊地盤……手伸太長，會被剁掉的。」
「如果微光分期不想剛出生就夭折……」
「下周一來我辦公室，咱們喝杯茶，談談入股的事。」
圖窮匕見。
他們不僅要封殺，還要吞併。
謝宇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憋屈。
太憋屈了。
但這就是現實。
林徹聽完了。
他笑了。
「趙行長。」
「我也通知你一件事。」
林徹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緩緩啟動的模型。
「茶我就不喝了。」
「我怕燙嘴。」
「另外，幫我給其他幾位行長帶個話。」
林徹的聲音驟然變冷。
「你們以為切斷了徵信，我就發不出錢？」
「你們以為封鎖了路，我就走不過去？」
「睜大眼睛看著吧。」
「看看我是怎麼把你們最優質的客戶，一個一個，全部搶過來的。」
「嘟。」
電話掛斷。
林徹沒給對方任何反駁的機會。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謝宇看著林徹。
他覺得老闆瘋了。
徹底瘋了。
和四大行正面硬剛？這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老闆，我們現在怎麼辦？」
謝宇的聲音在發抖，「沒有接口，APP的註冊通道全是紅燈，用戶根本進不來……」
「改代碼。」
林徹命令道。
「把所有徵信查詢的環節，全部刪掉。」
「什麼？！」謝宇以為自己聽錯了，「那風控怎麼辦？裸奔嗎？」
「用Abyss接管。」
林徹眼神狂熱。
「啟動『白名單計劃』。」
「首期資金，500億。」
「不需要徵信，不需要流水，不需要工作證明。」
「只要他有手機，只要他是『活人』。」
「就借。」
謝宇感覺天旋地轉。
500億。
裸奔放貸。
這已經不是商業冒險了，這是在撒錢。
「還有。」
林徹豎起一根手指。
「既然他們說我是瘋子，那我就瘋給他們看。」
「把利息……調成負的。」
「負……負的？」
謝宇徹底傻了。
旁邊的財務總監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借錢，送紅包。」
林徹看著窗外。
此時正是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微光大廈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凡是新用戶註冊，借款1000元，送50元現金紅包。」
「秒到帳。」
「無論你是誰，無論你在哪。」
「只要你敢點。」
「我就敢送。」
「老闆！！！」
謝宇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這會虧死的！借錢還倒貼錢？那些羊毛黨會把我們吃得骨頭都不剩！」
借1000送50。
這等於年化利率不僅是0，還是負數。
這是在燒錢換用戶。
而且是在沒有任何風控的前提下燒錢。
「虧？」
林徹轉過身，看著謝宇，眼神里透著一種讓人膽寒的清醒。
「謝宇。」
「你知道網際網路最貴的什麼嗎？」
「是信任。」
「銀行不信他們，我信。」
「銀行不給他們錢，我給。」
「當一個人在絕望的時候，有人遞給他一千塊錢，還送他五十塊買煙抽。」
「你覺得，他會背叛這個借錢給他的人嗎？」
林徹整理了一下衣領。
「執行吧。」
「把那個彈窗，推送到每一個裝了微光APP的手機上。」
「我要讓全中國都知道。」
「銀行拋棄了你們。」
「但我沒有。」
……
五分鐘後。
謝宇顫抖著雙手，在鍵盤上敲下了最後一行代碼。
回車。
【推送任務已建立】
【目標用戶：3.2億】
【發送中……】
……
上午10:00。
正是上班摸魚的高峰期。
北京，國貿寫字樓。
格子間裡，年輕的白領正看著信用卡帳單發愁。
房租要交了。
花唄要還了。
工資還有十天才發。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
不僅是他。
整個辦公室。
整個樓層。
整個北京。
乃至全中國。
無數部手機，在這一刻同時亮起。
那是一條極其簡單的彈窗。
沒有花哨的圖片。
只有一行黑底白字，像是一個魔鬼的誘惑：
【微光分期：無需徵信，不看流水，借1000，送50，秒到帳。】
【點一下，錢就是你的。】
白領愣住了。
詐騙？
肯定是詐騙。
哪有借錢還送錢的好事？
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指。
點了一下。
【人臉識別通過】
【Abyss評分：A】
【微光支付到帳：1050.00元】
「叮。」
清脆的簡訊提示音。
白領看著銀行卡餘額，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是真的。
真他媽到了。
「臥槽！」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微光瘋了！」
「真的送錢！快薅啊！」
這一聲喊，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
辦公室沸騰了。
地鐵沸騰了。
學校沸騰了。
……
微光大廈，頂層。
林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
他仿佛能聽到，這座城市角落裡傳來的那些驚呼聲，那些貪婪的喘息聲。
屏幕上。
申請人數的曲線，不再是爬坡。
而是一條筆直向上的線。
直插雲霄。
【實時申請人數：1,200,000】
【放款金額：12億】
【耗時：10分鐘】
「來吧。」
林徹看著那瘋狂跳動的數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知道。
在這瘋狂的流量背後。
那雙看不見的黑手——全中國最貪婪的黑產大軍。
也要到了。
「餌已經撒下去了。」
林徹輕聲說道。
「現在。」
「看看是誰吃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