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監控中心。
冷光燈從天花板打下來。
巨大的屏幕占據了整面牆壁。
紅色的警報燈在機房角落閃爍。
周寒猛地站起身，他死死盯著主控屏幕。
「這到底在算什麼？」周寒的聲音變了調。
一個戴眼鏡的程式設計師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周總，數據流向不對！」程式設計師滿頭大汗，「Abyss沒有去處理微光分期的風控請求！」
「它去哪了？」周寒衝過去，雙手按在程式設計師的椅背上。
程式設計師切出一個新的窗口。
屏幕上彈出一排排解析後的明文數據。
「外賣訂單，」程式設計師咽了一口唾沫，「三線城市的外賣訂單，還有……」
他按了翻頁鍵。
「某個冷門網頁遊戲的充值記錄，遊戲公司連名字都沒聽過。」
他又按了一次翻頁。
「寵物醫院的帳單，十八線縣城的寵物醫院。」
周寒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他轉過頭。
林徹站在主控台後面。
他穿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
他看著屏幕，沒有任何動作。
周寒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徹面前。
「林總！」周寒指著屏幕，手指在抖，「你抽調了微光大腦百分之三十的核心算力，去爬取這些底層垃圾數據？」
林徹沒看他。
視線依然停留在那滾動的帳單上。
機房裡的冷氣很足，吹在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林徹胃裡一陣空虛，他從早上到現在沒吃過東西，隱隱作痛。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一條「純種波斯貓進口貓糧，1500元」的購買記錄，他想起了前世。
2024年。
那個轟動全國的超級老賴，趙某某。
欠下銀行和供應商一百二十億。
名下沒有任何資產。
所有的錢，全部通過錯綜複雜的海外信託、空殼公司、代持協議洗得乾乾淨淨。
趙某某甚至公然在海外開派對，嘲笑國內的司法系統。
法院查封了他所有的銀行卡，裡面只有不到十塊錢。
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傳統金融機構，只看徵信，只看銀行流水。
他們活在「數據孤島」上。
阿里不分享數據給騰訊，銀行不看外賣記錄。
誰也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人。
直到2024年底。
趙某某的隱秘情婦，用一個剛註冊的非實名小號，在某個冷門APP上，給那隻波斯貓買了一支特效藥。
就這一個數據點，成為了摧毀那座百億堡壘的突破口。
林徹現在，要把這場降維打擊提前五年。
他剛拿了三大行五百億的授信。
這五百億是火藥。
一旦監管層認定微光科技「僭越鑄幣權」，這五百億就會把微光炸得粉碎。
他需要一張護身符。
一張國家級的護身符。
他要用微光大腦，跨越所有的孤島，把趙某某的資產網絡整個扒出來，作為投名狀，獻給即將到來的人。
「林總！」周寒拔高了音量，打斷了林徹的思考。
周寒的眼睛裡全是血絲，「負載已經突破百分之八十五了！系統隨時會宕機！我們在燒錢！白白燒錢！」
周圍的幾個技術員全部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他們面面相覷。
沒有人敢說話。
機房裡只剩下伺服器風扇的嘶吼聲。
林徹轉過頭。
他看著周寒。
「這是一次底層壓測。」林徹的語氣很平淡。
周寒愣住了。
「壓測？」周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拿我們最核心的AI，去測試垃圾數據？」
「對。」林徹說。
砰。
機房沉重的金屬門被猛地推開。
謝宇沖了進來。
他跑得很急，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襯衫完全濕透了貼在後背上。
他大口喘著粗氣。
「林總！」謝宇快步走到林徹身邊，「董事會來電話了！他們監測到了伺服器異常飆升的電費和算力成本！」
謝宇一把抓住林徹的胳膊。
「外面因為那五百億已經炸鍋了，我們內部不能亂啊！」
林徹撥開謝宇的手。
「回復董事會，系統升級。」
「可是……」謝宇急得原地打轉。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外賣和寵物醫院帳單。
謝宇也懵了。
「林總，這到底是在幹什麼？」謝宇壓低聲音。
林徹轉回身，繼續看著屏幕。
「在織網。」林徹說。
謝宇和周寒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恐懼。
他們覺得林徹瘋了，狂攬五百億之後，壓力太大，精神崩潰了。
「林總，我必須切斷這個進程。」周寒咬著牙，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手伸向主控鍵盤。
林徹沒有阻攔。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切斷試試。」
周寒的手停在了半空。
距離回車鍵只有一厘米。
他看著林徹的側臉。
林徹沒有發怒，甚至沒有提高音量。
但周寒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那是絕對獨裁者的壓迫感。
在微光，林徹的話就是物理法則。
周寒的手指僵硬了。
他慢慢收回手，退後了兩步。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進度多少了？」林徹問。
那個滿頭大汗的程式設計師結結巴巴地回答：「百……百分之九十五，海量碎片數據正在進行交叉比對。」
屏幕上的綠色字符流速再次加快。
系統算力被壓榨到了極限。
整個機房的溫度都似乎升高了幾度。
「百分之九十七。」
一條條看似毫無關聯的數據開始聚合。
某個外賣地址。
某個遊戲帳號的IP登錄軌跡。
某張寵物醫院的就診登記表。
它們在Abyss強大的算力下，被剝開偽裝，去除了所有的雜音，只剩下純粹的行為邏輯。
「百分之九十九。」
程式設計師的手指離開了鍵盤。
他屏住了呼吸。
機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大屏幕。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主控屏幕突然變成了一片深紅色。
一個紅色的彈窗出現在中央。
彈窗里，一張極其複雜的數字地圖開始展開。
無數錯綜複雜的紅線在地圖上蔓延。
它們穿過了城市的邊界，穿過了銀行的系統隔離牆，穿過了國境線。
最後。
所有的紅線跨越重洋，匯聚在海外的一個坐標點上。
經度，緯度，精確到米。
旁邊的信息欄里，自動生成了一份長達上百頁的資產穿透報告。
代持人，空殼公司帳戶，隱匿房產，清清楚楚。
林徹雙手撐在操作台上。
他看著那個閃爍的紅點。
他低下頭。
「抓到你了。」
「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