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說完那句話之後，就站在那裡不動了。
他看著林宇，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林宇也看著他，沒有急著出手。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在一片慘白的虛空里對站著。
身後是正在坍縮的宇宙，一千二百七十六個世界在發出最後的悲鳴，靈魂之河的洪流像海嘯一樣往系統核心裡灌。
可這些聲音傳到這裡，都變得很輕，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你說你替系統管了六個輪迴。"林宇先開了口，聲音不大，"那你自己呢？你是第幾輪迴的人？"
灰袍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林宇會問這個。
"我是第一輪迴的。"他說，"第一個輪迴里的第一個玩家。"
林宇的眉頭動了動。
"第一個輪迴？"
"對。"灰袍人點了點頭，"那時候還沒有公寓，沒有遊戲，沒有系統面板。我們那一批人，是被直接扔進一個世界裡的。沒有規則，沒有任務，什麼都沒有。"
"活下來的人，就活下來了。活不下來的，就死了。"
"我活下來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第一輪迴的時候，世界還很原始。"灰袍人繼續說，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沒有高樓，沒有汽車，沒有電。我們那一批人被扔進去的時候，連衣服都沒有。"
"第一天就死了一半。"他說，"被野獸咬死的，凍死的，餓死的，互相打死的。"
"我那時候才十六歲。"灰袍人的聲音很輕，"我躲在一個山洞裡，靠吃蟲子活了下來。"
"後來我學會了打獵，學會了生火，學會了在那個世界裡活下去。"
"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說，"這些年裡，我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死去，最後只剩下我一個。"
"然後系統找到了我。"
林宇聽著，沒有插話。
"它告訴我，那個世界只是它創造的無數世界中的一個。"灰袍人說，"它說我是唯一一個活過完整輪迴的人，問我願不願意替它管理下一批人。"
"我答應了。"
"為什麼？"林宇問。
"因為我怕死。"灰袍人說，"也因為我厭倦了，一個人在那個世界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以為替系統做事，至少能有人陪我說說話。"
他苦笑了一下。
"結果我錯了。"
"六個輪迴。"灰袍人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我親手送走了六批人。"
"每一批都有人想反抗，每一批都有人以為自己能掀翻系統。"
"結果都一樣。"
他放下手，看著林宇。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系統不是一個東西，不是一台機器，不是一個可以被打碎的敵人。"灰袍人的聲音很低，"它是規則本身。你打碎一個規則，它會生出新的規則。你殺死一個代行者，它會造出下一個。"
"你以為你在跟它打仗，其實你只是在它的手掌心裡翻跟頭，普通人又怎麼能逃出它的五指山呢。"
林宇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說完了？"
灰袍人看著他。
"說完了。"
"那就動手吧。」
"戰神領域，開。"
一股無形的戰意從林宇體內炸開，以他為中心，方圓千米之內的空間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灰袍人感覺到領域壓下來，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說，"有點意思，雖然那群廢物口口聲聲說你手裡沒有系統的力量，但這顯然還是有的嘛。"
灰袍人抬起手，輕輕往下一按。
整片虛空的規則，在這一刻變了。
林宇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突然變得無比沉重，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了背上。
從他的感官上來看，這應該不是什麼重力能力，而是規則，灰袍人直接修改了他周圍的規則，把"移動"這個概念本身給限制了。
林宇的腳像是長在了虛空里，一步都邁不出去。
"這就是代行者的力量。"灰袍人說，"在系統的地盤上，我就是規則。"
林宇沒有掙扎。
他的左眼緩緩轉動，永恆萬花筒寫輪眼的花紋在瞳孔里浮現。
"月讀。"
灰袍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永恆萬花筒寫輪眼可不是系統的力量，哪怕對於傳奇階的灰袍人來說，這個力量並不算強大，但也足夠影響到他了。
可灰袍人畢竟是代行者，他的精神力極強，月讀只困住了他不到一秒鐘。
不過一秒鐘，對林宇來說，也夠了。
"天照。"
林宇的右眼流下一行血，黑色的火焰憑空出現在灰袍人的長袍上。
灰袍人從月讀里掙脫出來，立刻感覺到了身上的黑炎。
他臉色微變，急忙調動規則之力想要撲滅。
可天照黑炎根本不講道理，不管他怎麼改規則，黑炎就是不滅。
灰袍人咬了咬牙，直接把被黑炎沾上的那截袍袖撕掉，然後在身周布下了一層規則屏障，把黑炎擋在外面。
"有點本事。"灰袍人盯著林宇的眼睛，"這雙眼睛，也是系統外的力量？"
"你猜。"
林宇腳下一動。
虛空漫步者的空間閃爍啟動，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現在灰袍人側後方。
同時，他的右手抬起，湛藍玫瑰出現在掌中。
"蓄力射擊，三級。"
湛藍玫瑰的彈巢轉動，一枚高度壓縮的爆裂魔彈凝聚在槍口。
林宇扣動扳機。
"砰！"
爆裂魔彈帶著藍色的地獄火，轟向灰袍人的後腦。
灰袍人反應極快，規則屏障在腦後展開。
"轟——！！！"
爆裂魔彈炸開，藍色地獄火形成了一個直徑百米的火球，把灰袍人整個吞了進去。
林宇沒有停，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斬魔劍。
"第一式，斬魔。"
暗金色的劍光從天而降，劈向火球最中心。
火球散去。
灰袍人站在原地，身上的長袍破了好幾處，臉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他的呼吸，明顯比剛才粗重了幾分。
"好。"灰袍人擦掉臉上的血，"六個輪迴了，你是第一個能把我逼到這個份上的人。"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雙手在胸前結印，整片虛空的規則開始瘋狂變化。
重力翻了十倍。
時間在他身邊慢了三拍。
林宇周圍的空間被摺疊了三層，他的每一次攻擊都要穿過三層扭曲的空間才能到達灰袍人面前，力量被削弱了大半。
林宇的戰神領域在這股規則之力的壓制下，開始搖搖欲墜。
"在系統的地盤上跟我打，你太天真了。"灰袍人說，"這裡的一切規則，都是我說了算。"
林宇沒說話。
他的左眼再次轉動。
"神威。"
林宇的右眼對準了灰袍人周圍那三層摺疊的空間。
神威的時空間力量發動，那三層摺疊空間被直接扭斷，送入了異空間。
灰袍人臉色一變。
"時空間能力？"
林宇沒有回答，三昧真火燒向灰袍人。
灰袍人急忙展開規則護盾，可三昧真火直接穿透了護盾，燒在了他的靈魂上。
"啊——！"灰袍人發出一聲痛呼。
他的靈魂在三昧真火的灼燒下，開始出現裂紋。
"這不可能！"灰袍人又驚又怒，"我的規則護盾能擋住一切系統內的攻擊，你這火怎麼可能——"
"既然規則困不住你，那就不用規則了。"
灰袍人忽然向後退了幾百米，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攻擊。
"出來吧。"灰袍人的聲音變得空洞，"六輪迴的亡魂們，替我作戰。"
他的身後的虛空裂開了。
無數道灰白色的身影從裂縫裡涌了出來。
那些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個都穿著不同時代的衣服，臉上帶著茫然的表情。
他們是六個輪迴里被回收的靈魂。
灰袍人把他們從系統核心裡調了出來，當成了兵器。
"這是……"林宇的天眼掃過那些身影，瞳孔微微收縮。
每一個身影，都至少是傳奇級別的氣息。
有幾百個。
"六個輪迴，我送走了多少人，我自己都記不清了。"灰袍人的聲音從那些身影后面傳來，"但他們的力量，我都記得。"
"現在，他們替我作戰。"
幾百個傳奇級別的亡魂，同時朝林宇撲了過來。
林宇的眼神冷了下來。
"拿死人當兵器。"他說，"你比方先生還噁心。"
他沒有退。
"須佐能乎。"
林宇的雙眼中，永恆萬花筒寫輪眼的花紋瘋狂旋轉。
一具巨大的骷髏虛影從他的身後浮現，然後迅速生長出血肉、鎧甲、武器。
完全體須佐能乎。
一個身高超過千米的紫色巨人，手持兩把巨劍，懸浮在虛空里。
這是寫輪眼的第三之力，查克拉實體化人形，攻防一體。
完全體須佐能乎，可斬山滅地。
"殺。"
林宇一聲令下，須佐能乎的兩把巨劍同時揮出。
紫色的劍光掃過，最前面的幾十個亡魂被劍光掃中，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化成了飛灰。
可後面的亡魂立刻補了上來。
林宇操控須佐能乎一劍一個，一劍一片，可那些亡魂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殺了一批又來一批。
"主宰！"蟲後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需要支援嗎？"
"不用。"林宇一邊砍一邊說，"這些亡魂的力量來自系統核心，只要掐斷他們和核心的連接，他們就會自己散掉。"
他的天眼在戰鬥中快速掃描，很快找到了那些亡魂和系統核心之間的連接。
那是一道道極細的灰白色絲線，從每個亡魂的眉心延伸出去，連向系統核心的方向。
"找到了。"
林宇操控須佐能乎，左手巨劍橫掃，把周圍的亡魂逼退。
右手巨劍則對準了那些絲線最密集的地方。
"空間封鎖。"
方圓千米之內的空間被完全封鎖，那些連接亡魂和系統核心的絲線，被硬生生掐斷了。
幾百個亡魂同時僵住了。
他們眉心的灰白色光芒熄滅了，臉上的茫然變成了一種解脫的表情。
然後，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化成了光點，消散在虛空里。
灰袍人喘著粗氣，臉色很難看。
六個輪迴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難纏的對手。
"好。"灰袍人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別的了。"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灰白色的光從他的每一個毛孔里滲出來，他的氣息在飛速攀升。
半神。
半神中階。
半神高階。
他的身體在光芒中變得模糊，像是要和身後那片系統核心的白光融為一體。
"我是系統的代行者。"灰袍人的聲音變得空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系統的地盤上，我可以借用系統的力量。"
"你以為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小手段就能贏我？"
"天真。"
他抬起手。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從他掌心射出，直徑超過百米，所過之處空間直接湮滅，連規則都被抹成了空白。
林宇的天眼在那道光柱里看到了無數層疊加的規則——封印、湮滅、分解、歸零，幾十種效果疊在一起。
這一擊，半神高階以下的存在碰著就死。
林宇沒有硬接，啟動虛空漫步者的空間閃爍，身體向側面移開了數百米。
光柱擦著他的身體過去，餘波把他的天罡戰衣燒出了一個大洞。
天罡戰衣的被動效果觸發，吸收了百分之三十的傷害，轉化成了法力補充自身。
"躲？"灰袍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你能躲幾次？"
他雙手連揮，一道又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從不同方向射向林宇，把整片虛空都封死了。
林宇在光柱之間穿梭，空間閃爍一次又一次地啟動，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
虛空漫步者自帶五次空間閃爍，他已經用了三次。
可光柱越來越密，他的閃避空間越來越小。
林宇咬了咬牙。
"雷法。"
林宇右手抬起，一道紫色的雷電從掌心射出，正中灰袍人的胸口。
灰袍人被雷電擊中，身體麻痹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林宇的左眼轉動。
"加具土命。"
天照黑炎的形態被改變，化作一張黑色的火網，朝灰袍人罩了過去。
灰袍人急忙展開規則護盾，可黑炎直接穿透了護盾，燒在了他的身上。
"啊——！"灰袍人發出一聲痛呼。
天照黑炎加上三昧真火，兩種火焰同時灼燒，就算是半神高階也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