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孟野睜開眼的時候,秀梅已經不在身邊了。
炕頭還留著餘溫,被窩裡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窗外傳來鍋鏟翻動的聲響和小孟飛咿咿呀呀的哼唧聲,混著秀梅輕聲哄孩子的調子,隔著窗紙透進來,暖融融的。
孟野翻身坐起來,抻了個懶腰,骨頭節啪啪響了幾聲。
他穿好衣服推門出去,院子裡陽光正好,照得人睜不開眼。
秀梅正蹲在灶台邊往灶口裡添柴,小孟飛坐在旁邊的草墊子上,手裡攥著半塊窩窩頭,啃得滿臉都是渣。
看到孟野出來,小傢伙眼睛一亮,丟了窩窩頭就朝孟野爬了過來。
孟野連忙走過去把小孟飛撈起來架在脖子上,在院子裡轉了兩圈,逗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秀梅抬頭看著爺倆,嘴角彎彎的,眼睛裡全是笑意。
這一天,孟野哪都沒去。
沒上山,沒去酒廠,也沒跟兄弟幾個碰面。
就待在家裡,幫秀梅劈了一垛柴火,又給小孟飛用木頭削了只小馬。
秀梅在旁邊納鞋底,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臉上的笑就沒收過。
午飯是秀梅做的,紅燒肉燉粉條,還蒸了一鍋白面饅頭,一家三口圍在桌邊吃得熱熱乎乎。
下午孟野抱著小孟飛在院子裡溜達,指著樹上的鳥、牆角的草、天上飄的雲,一樣一樣地教他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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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雖然還不會說話,但眼睛瞪得溜圓,小手抓著孟野的手指頭,抓得緊緊的。
這一天的時光過得格外快,暮色一點點漫上來,秀梅坐在門檻上擇菜,看著小孟飛騎在孟野脖子上笑得前仰後合,她低下頭,嘴角彎著,眼眶卻微微有些發潮。
天黑了,燈亮了,飯好了,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孟野就醒了。
秀梅比他醒得更早,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一陣,給他烙了一摞餅,又煮了一兜雞蛋,用乾淨的白布包好,塞進他的背包里。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門口站著,看著孟野把背包背好,把槍斜挎上肩。
老三、喜子、秋波幾個人也都起了個大早,站在院門口送他。
孟野朝眾人擺了擺手,轉身上了車。
岳中華已經在副駕駛坐好了,見孟野上來,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吉普車發動,引擎低吼一聲,緩緩駛出了孟家溝的村口。
從後視鏡里看去,秀梅還站在院門口,懷裡抱著小孟飛,一隻手朝這邊輕輕揮著,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融進了晨霧裡。
開出一段路之後,岳中華偏過頭,看著孟野問道:「這次去膏藥國,你有什麼計劃沒有?」
孟野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搭在車窗沿上,沉吟了片刻:「兩個目的,第一,把你母親的骨灰帶回來,第二,把影衛的大本營鏟掉,到了之後,先把大本營的位置摸清,然後動手,一個都不留。」
岳中華點了點頭:「嗷.......行.......」
雖然兩人說的輕描淡寫,好像滿不在意的模樣,可兩人都清楚,這件事的難度到底有多大。
影衛組織里能當上忍者的,沒有一個等閒之輩。
身手敏捷,擅長隱匿和刺殺,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殺三個四個,對他們來說不算難事,可要把整個影衛組織連根拔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本營的位置你有線索嗎?」孟野問道。
岳中華搖了搖頭:「不太清楚,等到了膏藥國我動用一些關係查一下吧。」
孟野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只是把頭轉向窗外,看著飛快掠過的樹影和田野,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人一路走一路商量,把可能遇到的情況和應對方式翻來覆去地捋了幾遍。
不知不覺中,三個小時過去了,省城的輪廓重新出現在視野盡頭。
孟野直接把車開進了軍區大院,停在王爺爺家門口。
剛熄了火,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半舊的吉普車。
岳中華看到那輛車的車牌號時,嘴角微微一抽,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是林雪的車。
兩人剛推開車門下來,屋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王奶奶探出半個身子,看到是他們兩個,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喲!孟野!中華!你倆咋回來了呢?」
孟野笑著打了聲招呼:「王奶奶好!我們來找王爺爺有點事。」
「那快進屋快進屋!正好小雪也在呢,這孩子今天一早就跑來了,進屋就開始念叨你,念叨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話音還沒落,屋裡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人影嗖地一下從門裡沖了出來。
林雪徑直朝岳中華撲了過去,兩條胳膊熟練地往他脖子上一掛,兩條腿往他腰上一盤,整個人就穩穩噹噹地掛在了岳中華身上。
「你可算來了!」林雪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王奶奶站在門口,臉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來,指著林雪的鼻子罵道:「你這小丫崽子!趕緊給我下來!能不能有點深沉!矜持一點不行啊!大白天的掛人家身上像什麼話!」
林雪死死抱著岳中華不鬆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我不!我就不!好不容易見一面,我都想死他了!」
孟野站在旁邊,一個勁地捂嘴偷笑。
岳中華則臊著一張大紅臉,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兒放,嘴裡低聲說著:「行了行了,先下來,有人看著呢........」
林雪聽到岳中華的話,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摟得更緊了幾分,歪著腦袋湊到他臉頰上「吧唧」狠狠親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