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走到顧顏面前,微微躬身。
「顧大師。」
然後他掀開絨布。
顧顏愣住了。
托盤裡是一套衣服。
黑色的。
但不是普通的黑。
那黑色,深沉得像夜空。
衣料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撒了星塵。
剪裁很簡潔,但每個細節都透著精緻。
領口是微微立起的設計,邊緣繡著極細的銀色暗紋。
袖口收得很利落,扣子是磨砂黑的,上面刻著小小的圖案。
褲子是同款的面料,褲線筆直,垂感極好。
旁邊還配著一雙黑色的皮鞋,皮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整套衣服放在那裡,低調,內斂。
但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顧顏愣了愣。
「有儀阿姨,這是……」
裴有儀笑了笑。
「給你準備的。」
「晚上穿這個去,應該合適。」
顧顏點點頭。
確實合適。
這衣服一看就是頂級手工定製。
穿出去絕對有面子。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裴語冉開口了。
她看著那套衣服,眉頭微微皺起。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悅。
很淡。
但顧顏看到了。
他有點懵。
這呆頭鵝,怎麼又不高興了?
裴有儀也看到了女兒的表情。
她心裡嘆了口氣。
但面上依舊溫柔。
「語冉,你的我也準備好了。」
她又拍了拍手。
另一個傭人走上來。
托盤裡是一套女裝。
白色的長裙,裙擺垂到腳踝。
面料輕盈得像雲朵,在陽光下泛著柔光。
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絲帶,上面綴著細碎的珍珠。
領口是V字設計,但不會太低,恰到好處。
整條裙子簡單,優雅。
但又透著說不出的高貴。
裴語冉看了一眼。
然後搖搖頭。
「不要。」
裴有儀愣住了。
「不要?」
「為什麼?」
裴語冉看著她。
「我想自己挑。」
裴有儀沉默了。
她看著女兒。
女兒也看著她。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平靜,堅定。
裴有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語冉剛來裴家。
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
穿什麼衣服,吃什麼飯,都是她安排。
語冉從來不挑。
給什麼穿什麼。
給什麼吃什麼。
乖得讓人心疼。
後來慢慢大了,語冉還是那樣。
對什麼都不在意。
衣服?隨便。
首飾?不要。
化妝品?不用。
她以為女兒永遠都會這樣。
可現在。
女兒說,想自己挑衣服。
為了晚上的宴會。
為了跟小顏一起去。
裴有儀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叫。
欣慰。
還有一點酸。
但她很快壓下去。
她笑了笑。
「好。」
「那你自己挑。」
頓了頓。
「去衣庫吧。」
裴語冉點點頭。
她看向顧顏。
「一起去。」
顧顏一愣。
「啊?我也去?」
裴語冉點點頭。
「嗯。」
「你的衣服也要挑。」
顧顏看了看那套黑色衣服。
「這身挺好的啊。」
裴語冉搖搖頭。
「不好。」
顧顏:「……」
哪裡不好了?
他覺得挺好的。
但裴語冉已經走過來,牽起他的手。
「走。」
顧顏看向裴有儀。
裴有儀笑了笑。
「走吧,一起去。」
「衣庫那邊,你還沒去過吧?」
顧顏搖搖頭。
確實沒去過。
他只知道裴家很大,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地方。
三人往衣庫走去。
一路上,穿過好幾個院子。
最後停在一棟獨立的建築前。
這建築不高,只有兩層。
但占地很廣。
外牆是青灰色的石磚,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門口站著兩個守衛。
看到裴有儀,連忙躬身。
「家主。」
裴有儀點點頭。
「開門。」
守衛推開厚重的木門。
門軸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飄出來。
顧顏跟著走進去。
然後他愣住了。
這哪是什麼衣庫。
這簡直就是個博物館。
整個大廳寬敞得嚇人,至少有兩三百平米。
挑高有七八米,穹頂上繪著精美的壁畫。
畫的是裴家的先祖,一個個仙風道骨,手持長劍。
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字畫。
有山水,有人物,有詩詞。
每一幅看起來都是真跡。
大廳中央,擺著幾十個玻璃展櫃。
展櫃裡放著各種衣服。
有古代的,有現代的。
有男裝,有女裝。
有禮服,有常服。
每一件都保存得很好,像新的一樣。
顧顏看呆了。
裴有儀在旁邊解釋道。
「裴家傳承千年。」
「歷代先祖穿過的衣服,有紀念意義的,都收在這裡。」
「還有一些是當代頂級設計師定製的。」
「外面買不到的那種。」
顧顏點點頭。
這也太壕了。
裴語冉牽著他,直接往裡走。
走過一排排展櫃。
最後停在一個角落。
那裡放著幾個展櫃,裡面都是男裝。
裴語冉看了一會兒。
然後指向其中一個。
「這個。」
顧顏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一件深藍色的西裝。
顏色很深,接近黑色。
面料看起來很有質感,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剪裁很修身,領口是經典的平駁領。
扣子是深色的牛角扣,打磨得很光滑。
旁邊還配著一條同色系的領帶,還有一塊懷表。
看起來很普通。
但仔細看,每個細節都透著精緻。
顧顏點點頭。
「還行。」
裴語冉又指向另一個。
「這個。」
那是一件黑色的中山裝。
立領,盤扣,剪裁利落。
面料是啞光的,看起來很沉穩。
胸口繡著暗紋,是裴家的家徽。
一朵盛開的劍蘭花。
顧顏愣了愣。
「這個……」
裴有儀走過來。
看到那件中山裝,她臉色微微一變。
「語冉,這件不行。」
裴語冉看著她。
「為什麼不行?」
裴有儀沉默了兩秒。
然後說。
「這件是裴家先祖穿過的。」
「只有裴家嫡系子弟,在重要場合才能穿。」
「小顏不是裴家人。」
當然了,這只是表面上的說辭,這件衣服還有更深的含義。
讓裴有儀心底不想。
裴語冉搖搖頭。
「他是我哥哥。」
頓了頓。
「可以穿。」
裴有儀皺眉。
「語冉,這不是兒戲。」
裴語冉看著她。
「我沒兒戲。」
兩人對視著。
氣氛又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