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勺子已經碰到他嘴唇了。
溫熱的湯流進嘴裡,鹹淡剛好,還帶著一點藥材的清香。
味道竟然還不錯,比他預想的好多了。
他咽下去,嗓子舒服了一點,乾澀的感覺消退了不少。
少女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得更高了。
「不錯吧,我熬了好久的,放了紅棗枸杞還有人參。」
「醫生說你要補氣血,眼睛也要養,我就加了這些東西。」
「我第一次熬湯,還怕不好喝呢,沒想到還挺成功的。」
她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顧顏嘴邊。
顧顏張嘴喝了,這次沒再說自己來。
手確實抬不起來,胳膊像灌了鉛一樣沉,動一下都費勁。
他靠在枕頭上,一口一口喝著湯,腦子裡還在想事情。
少女一邊餵一邊說話,嘴就沒停過。
「你知道嗎,你昏過去的時候嚇死我了,你身上全是血。」
「我以為你死了,我摸你鼻子還有氣,我才放心了一點。」
「但是你眼睛在流血,一直流一直流,擦都擦不乾淨。」
「我抱著你往外走的時候,你的血把我衣服都染紅了。」
「後來醫生來了,說你眼睛用過度了,要好好休息。」
「還說你的身體太差了,虛得很,要好好補補。」
「我就想啊,那你醒了得給你熬湯喝,補一補。」
她說著說著又舀了一勺湯遞過來,動作很輕很小心。
顧顏喝了,嗓子舒服了不少,能說話了。
「謝謝。」他的聲音還是有點啞,但比剛才好多了。
少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更開心了。
「謝什麼謝,救都救了,還能把你扔回去不成。」
「而且你長得這麼好看,死了多可惜,我可捨不得。」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點都不臉紅,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顏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少女又舀了一勺湯遞過來,嘴裡還在念叨。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不對你有多輕,你輕死了。」
「你一個男孩子,怎麼這麼輕,你是不是不吃飯。」
「我抱著你走的時候,感覺跟抱了一隻貓一樣。」
「不對貓都比你重,你比貓還輕,你是不是不吃東西。」
顧顏嘴角又抽了一下,喝了口湯,沒接話。
少女看著他喝湯,琥珀色的眼睛彎成月牙,笑得很滿足。
「慢點喝,別急,還有很多呢,喝完我再給你盛。」
「醫生說你要多喝湯,多休息,少說話,少用眼睛。」
「所以你別說話了,我來說就行,你聽著。」
顧顏想說他還有好多東西要問,但少女已經把勺子遞過來了。
他只能張嘴喝湯,等她餵完這一碗再說吧。
少女又舀了一勺,嘴裡還在絮絮叨叨。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我叫傅晚晴,你可以叫我晚晴,也可以叫我晴晴。」
「但是我建議你叫我晴晴,因為好聽,而且顯得親切。」
顧顏愣了一下,傅晚晴,姓傅,跟傅時微一個姓。
他想起那個要面試的保鏢,也姓傅,也約了今天見面。
不會這麼巧吧,眼前這個就是那個「傅家人也得吃飯」的傅晚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勺子又遞到嘴邊了。
「你先喝湯,喝完再說,不急不急。」
「你昏迷的時候外面可熱鬧了,好多人來找你。」
「裴家的人來了,林家的人也來了,還有首輔府的人。」
「那個裴語冉站在門口一句話都不說,臉冷得跟冰塊一樣。」
「還有那個林瑾瑜,金色的頭髮那個,她差點把門拆了。」
「她說你再不醒她就要把首輔府燒了,嚇得那些侍從臉都白了。」
「還有一個溫柔的女人,好像是裴語冉的媽媽,一直在門口等。」
「她們都好擔心你,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人等一個人醒過來。」
顧顏聽著這些,心裡動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他又喝了一口湯,腦子裡想的全是別的事。
這裡是哪兒,傅晚晴是誰,首輔找他到底什麼事。
還有那個在高台上長著翅膀的人影,到底是誰。
但他現在動不了,也看不清,只能先養著。
少女又舀了一勺湯遞過來,笑容還是那麼亮。
「來,最後一口了,喝完我再給你盛一碗。」
「你多喝點,快點好起來,好了我帶你去看好玩的東西。」
「你知道嗎,這裡可大了,後面還有花園,可好看了。」
「等你眼睛不疼了,我推你去看,保證你喜歡。」
顧顏張嘴喝了最後一口湯,靠在枕頭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少女接過空碗,站起來,粉色的長髮在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等著,我再去給你盛一碗,你乖乖躺著別動。」
她轉身往外走,步子輕快得像只小兔子,裙擺在腳邊轉了個圈。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朝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亮得晃眼。
「馬上回來,你別亂跑啊,雖然你也跑不了。」
門關上了,腳步聲噠噠噠遠去,房間裡安靜下來。
顧顏躺在床上看著華貴的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團。
傅晚晴,粉色的頭髮,話多得像機關槍。
這性格跟那個保鏢招聘上的「晴」還真有點像。
不會真的是她吧,一個傅家的人跑來給他當保鏢。
還說「家族不需要我」,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正想著,門又被推開了,腳步聲噠噠噠跑回來。
「來了來了,第二碗,趁熱喝。」
少女端著碗坐回床邊,勺子攪了攪湯,吹了吹。
「來,張嘴,啊——」
顧顏看著那張笑得發光的臉,嘆了口氣,張嘴喝了。
算了,先喝湯吧,這些問題等能動彈了再問也不遲。
顧顏把最後一口湯喝完,靠在枕頭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粉發少女接過空碗放在床頭柜上,兩隻手撐著下巴看著他。
她的笑容比剛才更甜了,甜得像是在糖水裡泡過一樣。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彎成月牙,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整個人坐在那裡發著光,像一顆剛升起來的小太陽。
看著她的笑容,顧顏覺得身上的疼痛好像又輕了幾分。
那種感覺很奇妙,不是藥物作用,就是單純被她傳染了好心情。
她開口了,聲音清脆得像風鈴,帶著滿滿的期待。
「好喝嗎?好喝嗎?你覺得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