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上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今天這一天，比他過去一個月經歷的事情都多。
他低頭看了一眼挽著自己胳膊的沈幼薇。
全紅的眸子在夜色里閃著光，像兩顆紅寶石。
他又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傅晚晴。
粉色的長髮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顏收回目光，看著前方。
不管了，先回去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顧顏趁沈幼薇低頭整理裙擺的瞬間，手指在口袋裡悄悄按了幾下手機。
他在導航上找了一條回傅家的路，不是原路返回，是一條更偏的小路。
那條路人少燈暗，拐彎多，他想借著夜色和地形甩開沈幼薇。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氣，腳步已經開始往左邊偏移了。
剛邁出第一步，手就被抓住了，抓得很緊，五指扣進他的指縫裡。
沈幼薇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頭來了，全紅的眸子盯著他。
那雙紅寶石一樣的眼睛裡沒有生氣，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哥哥，我感覺自己精神力好像提升不大，這麼早就要走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
「你答應過每周來看我們的，這才多久，電影才看完就要走。」
顧顏整個人僵住了，邁出去的那隻腳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哪兒。
他本來想通過今天的接觸提升沈幼瑤的精神力。
讓她在兩個人格的拉鋸中能多撐一會兒，不被沈幼薇完全壓下去。
但今天從見面到現在，一直是沈幼薇在主導，沈幼瑤連影子都沒出現。
他發的消息是沈幼瑤回的，但出來見面的卻是沈幼薇。
這說明什麼，說明沈幼瑤可能已經被壓到很深很深的地方了。
顧顏的心裡湧上一股擔憂，那種擔憂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怕。
怕沈幼瑤就這樣消失了，怕那個怯怯的戴著黑框眼鏡的丫頭再也回不來了。
沈幼薇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全紅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她湊近了一些，近到顧顏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是不是擔心她了，擔心幼瑤，擔心她出不來了。」
她的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看透了的事情。
街上的風吹過來，帶著夜色的涼意，吹得沈幼薇的粉色長髮飄起來。
傅晚晴站在旁邊抱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可樂，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們倆。
她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站在那裡當一根會呼吸的柱子。
過了很久，久到沈幼薇的手指在他手心裡都捂熱了。
顧顏才開口，聲音很輕很淡，像是怕驚動什麼。
「今天玩得還行，我先走了，下次再見。」
他說完試著抽了一下手，但沈幼薇握得更緊了，緊到他的手指都發白了。
她沒有生氣，沒有變臉，甚至連表情都沒怎麼變。
全紅的眸子就那麼盯著他，像兩顆不會熄滅的紅燈。
「都是怪你。」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但話里的分量突然重了起來。
「幼瑤給你發信息，你愛答不理的，你知道她等你的消息等多久嗎。」
「她每天晚上抱著手機，看你有沒有回消息，看你有沒有上線。」
「她去洗澡都要把手機放在浴室里，怕錯過你的回覆。」
「你隨便回一個字她都能開心半天，你不回她能難受一整天。」
「你怪我沒有讓她出來，你怪我占了她的身體。」
「那你有沒有想過，是你讓她變成這樣的，是你讓她越來越依賴你。」
「她越依賴你就越想見你，越見不到你就越難受，越難受就越壓不住我。」
「所以怪也是怪你，怪你自己，怪不了別人。」
顧顏整個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像被人澆了一桶冰水從頭頂灌到腳底。
沈幼薇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進去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想反駁但不知道從哪兒反駁，他想解釋但不知道該解釋什麼。
他確實沒有怎麼回沈幼瑤的消息，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回一條她就發兩條，回兩條她就發五條，越回越多越回越密。
他怕自己回多了，沈幼瑤陷得更深，到時候更難收場。
但現在看來，他不回也一樣，她照樣陷進去了，而且陷得一樣深。
顧顏深吸一口氣，腦子裡開始轉別的東西。
自己又不是男主，這種事情應該是男主來處理的。
白子空呢，華衡呢，那些原著里跟沈幼瑤有交集的人都死哪兒去了。
他記得華衡還給沈幼瑤送過禮物，現在什麼情況？
當時他還覺得華衡這人不錯，挺會來事的。
現在呢，華衡人呢，禮物送了就不管了，真是個廢物啊。
那麼大一個男主，連個女人都看不住，還得他一個病秧子來操心。
顧顏越想越氣，但氣也沒用，人不在跟前，罵都罵不著。
而且他現在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兒去，壽命只剩兩年多。
今天跟沈幼薇接觸了這麼久，抱了，坐了，靠了，親了。
不知道又要掉多少壽命，那些細微的痛苦他都沒注意。
現在想想，每一秒都在燒他的命，每一秒都在把他往墳墓里推。
但沈幼薇抓著他的手不放，他總不能把人甩開吧。
沈幼瑤還在她身體裡，得罪了沈幼薇，沈幼瑤更出不來。
顧顏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氣都吐乾淨。
沈幼薇看著他，全紅的眸子裡的光柔和了一些。
「你嘆氣也沒用，我說的都是實話，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不欠幼瑤什麼，你也沒義務回她的消息。」
「但你既然答應了每周來看她，你就得說到做到。」
「不然她等不到你，就會一直想一直想，想到最後出來的還是我。」
她的邏輯很繞，但顧顏聽懂了，意思就是你得來看我妹妹。
不來看她，她就會難受，她越難受我就越容易出來。
你不想見我就得來看她，你來看她就能見到我。
繞來繞去反正都是要見，躲不掉的。
顧顏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嘴角抽了一下。
「知道了，下次會來的，你先鬆手，我要回去了。」
沈幼薇沒有鬆手，往後退了一步，全紅的眸子還是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