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走到門口的時候傅晚晴停下來背對著正殿站了兩秒。
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不開心都吸進肚子裡。
推開門走了出去,陽光照在她身上,粉色的長髮在光里飄了一下。
門關上了,正殿裡只剩下傅芸舒和兒子兒媳三個人。
林婉清還想說什麼,被傅芸舒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你們也走吧,別在這裡杵著了。」
傅景安和林婉清對視一眼,灰溜溜地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婉清回頭看了一眼傅芸舒,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門關上了,正殿裡只剩下傅芸舒一個人。
她站在那裡看著門口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坐回椅子上。
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的澀的涼的。
她放下茶杯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傅晚晴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正殿裡的空氣反而更壓抑了。
傅芸舒坐在主位上,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這次我會陪顧大師去上瀘,順便去南海的黑潮走一趟。」
「秘境裡有一種稀有的生命物質,對顧大師的身體很重要。」
「我會從供奉里挑幾個得力的跟我一起,不能出任何差錯。」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扎在地上,扎進人心裡。
傅景安和林婉清對視一眼,臉上同時閃過一絲喜色。
林婉清的嘴角甚至微微翹了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好機會。
傅景安連忙往前湊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媽,您去南海的話,不如讓時薇也回來一起去吧。」
「時薇是武安侯,有她在您身邊,我們也放心。」
「而且她跟顧大師也能多接觸接觸,一舉兩得多好。」
林婉清也跟著點頭,眼睛都亮了起來,像兩盞燈。
「是啊媽,時薇好久沒回來了,正好趁這個機會見見。」
「顧大師也在,年輕人多處處,感情自然就有了。」
「兩個人站在一起多般配啊,整個大夏都找不出第二對。」
傅芸舒抬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碴子。
「別讓時薇回來,她跟諸葛首輔有要事在身。」
「首輔親自點的將,誰都不能打擾,這是國事。」
「你們少打那些歪主意,時薇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她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時薇現在做的事情,關係到整個大夏的安危。」
「不是你們用來聯姻的工具,記住了沒有。」
傅景安和林婉清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了,像吃了蒼蠅。
兩人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傅芸舒已經低頭看文件了。
那意思很明顯,送客了,再說就是不識相,找罵。
傅景安只好點頭,聲音悶悶的,像從鼻子裡擠出來的。
「是,媽,我們知道了,不會打擾時薇的。」
林婉清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兩人朝傅芸舒行了禮,轉身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門關上的瞬間,傅芸舒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深很長,像要把胸腔里的氣都吐乾淨。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傅景安和林婉清的腳步聲迴蕩。
林婉清走在前頭,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噠噠噠的。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但肩膀微微聳著,像是在生氣。
傅景安跟在後頭,步子邁得很大,想追上她又不敢。
走到拐角處,林婉清突然停下來,轉身看著傅景安。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裡面全是不甘心,像燒著火。
「給時薇打個電話,讓她最近抽空回來一趟。」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不容置疑,像在發號施令。
傅景安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臉上有些猶豫。
「媽剛才說了不讓打擾,首輔那邊也不好交代。」
「而且時薇的性格你也知道,她不一定聽我們的。」
林婉清直接打斷了他,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火氣。
「媽說不讓就不讓了?時薇是傅家的人,又不是諸葛家的人。」
「讓她找個藉口回來一趟又不難,就說家裡有事。」
「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想她了,這理由總行吧。」
傅景安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像在權衡什麼。
「可是晚晴那邊……剛才你也看到了,她好像不太對勁。」
「她聽到姐夫兩個字的時候臉色都變了,你不覺得嗎。」
「畢竟是咱們親生女兒,這樣對她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林婉清冷笑了一聲,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涼意。
「現在知道她是親生女兒了?剛才在殿裡你不是也附和我了嗎。」
「你說她不夠格的時候可沒猶豫,現在倒心疼起來了。」
「你的心變得倒是挺快的,比翻書還快。」
傅景安被噎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臉漲得有點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林婉清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一些,但話里的意思沒變。
「我們是對不起晚晴,從小把她丟在山村,沒盡到父母的責任。」
「讓她一個人在那種地方長大,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
「但現在我們可以補償她,讓她做個富家小姐,衣食無憂。」
「要什麼給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這輩子都不用愁。」
她頓了頓,伸手理了理耳邊的頭髮,又繼續說。
「我們也沒有怎麼她,只是覺得時薇更合適跟顧大師在一起。」
「時薇是武安侯,顧大師是帝國之璧,他們才是門當戶對。」
「兩個人站在一起,那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的語氣越來越理所當然,像是在說服傅景安,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晚晴那丫頭從小在山村長大,沒見過什麼世面。」
「她說話做事都不夠體面,端茶倒水都怕她灑了。」
「她跟在顧大師身邊能幹什麼?不是浪費機會嗎。」
「讓時薇來多好,穩賺不賠的買賣,你算算這個帳。」
傅景安聽著聽著,臉上的猶豫慢慢消失了。
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大道理。
「也是,時薇確實更合適,晚晴那邊……以後多給她點錢就是了。」
「再給她買棟大房子,配幾個傭人,讓她過好日子。」
「她想要什麼就給什麼,反正我們也不缺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