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入上瀘市的時候,天色已經過了正午,陽光從西邊斜照下來。
顧顏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熟悉的街道,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離開上瀘的時候是逃走的,被林瑾瑜追著跑,狼狽得很。
回來的時候卻是被前首輔護送回來的,前後左右全是特勤車。
窗外的梧桐樹比離開時更綠了,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街邊的店鋪換了好幾家,那個他常去的早餐店還在。
門口還是排著長隊,熱氣從蒸籠里冒出來,白茫茫的。
顧顏看著看著,嘴角彎了一下,眼睛裡全是光。
不是因為感慨,是因為馬上就能見到爺爺了。
他離開這麼久,爺爺一定很想他,一定天天念叨他。
傅芸舒坐在前面,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目光溫和。
「想去看爺爺就去吧,趙鐵骨陪你,晚點再去陳家。」
「也不值這一時半刻,你爺爺那邊我讓人打過招呼了。」
「醫院那邊已經清場了,你去了直接上樓就行。」
顧顏連忙點頭,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興奮。
「謝謝傅老,我看完爺爺就去陳家,不會耽誤正事。」
傅芸舒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車隊在路口分開,大部分車輛護送傅芸舒去陳家。
一輛黑色的改裝車拐進了另一條路,趙鐵骨坐在副駕駛。
顧顏和傅晚晴坐在後排,窗外的街景越來越熟悉了。
那個拐角,那棵老槐樹,那個修鞋的老大爺。
顧顏小時候每天放學都從那棵樹下走過。
傅晚晴看著窗外,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看著顧顏。
「顧顏,我想買幾件衣服,你能不能陪我一下。」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琥珀色的眼睛眨了兩下。
「很快就好的,不會耽誤你去看爺爺。」
「而且我穿的這身衣服都穿了兩天了,該換換了。」
顧顏愣了一下,買衣服,現在嗎。
他看著傅晚晴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點了點頭。
「行,去哪裡買,你帶路。」
傅晚晴笑了一下,指著窗外的一個大型商場。
「就去那個吧,我以前跟養母來過一次,裡面挺大的。」
「那次養母給我買了一件紅色的棉襖,我現在還留著。」
趙鐵骨從副駕駛回過頭,臉上的表情還是冷冷的。
「我在門口等,你們慢慢逛,不著急。」
「有事就按通訊器,我三秒鐘就到。」
顧顏點了點頭,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腳踩在上瀘的地面上。
商場很大,上下六層,人來人鬧很熱鬧。
一進門就是化妝品櫃檯,各種香味混在一起。
導購小姐們穿著統一的制服,站得筆直。
傅晚晴走在前面,粉色的長髮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她進了一家店又出來,進了一家店又出來。
像一隻蝴蝶在花叢里飛來飛去,輕盈又自在。
顧顏跟在她後面,手裡已經提了兩個袋子。
袋子裡是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和一條白色的褲子。
都是她挑的,但她沒有試,只是看了看就買了。
顧顏忍不住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好奇。
「你不試一下嗎,光看怎麼知道合不合適。」
「萬一買回去穿不了怎麼辦,還要回來換。」
傅晚晴轉過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
「試了就要買,不試就不用買,省錢。」
「而且我眼光很好的,看一眼就知道合不合適。」
顧顏嘴角抽了一下,這是什麼邏輯,但好像也沒錯。
傅晚晴又鑽進了一家店,這次是一家很素的店。
店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衣服都是淡色系的。
米白、淺灰、淡藍,沒有什麼花哨的裝飾。
每一件都掛在木質的衣架上,間距很寬。
像是一個個小展覽,而不是在賣衣服。
傅晚晴在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面前停下來,看了很久。
裙子的款式很簡單,圓領,長袖,裙擺到膝蓋下面。
沒有蕾絲,沒有花邊,乾乾淨淨的。
像一朵剛開的梔子花,又像一片還沒落下來的雲。
她伸手摸了一下布料,又收回來了,轉身要走。
顧顏看著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試一下吧,你穿這個應該好看。」
「來都來了,不試試多可惜。」
傅晚晴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你說了我就試試,不好看你可別笑我。」
「你要是笑了我就把你的茶葉拿去泡腳。」
她拿了裙子走進試衣間,門關上了。
顧顏站在外面等,手裡提著兩個袋子,像一個保鏢。
導購小姐走過來,笑著問他是不是女朋友在試衣服。
顧顏搖了搖頭,說不是,是朋友。
導購小姐笑了笑,沒再問了,但眼神不太信。
她又多看了顧顏兩眼,熱情地說了一句。
「先生你長得真好看,我們店還有男裝,要不要看看。」
顧顏禮貌地笑了一下,說不用了,謝謝。
導購小姐還不走,繼續找話題,問他從哪裡來的。
顧顏隨口答了兩句,語氣很客氣但有點敷衍。
試衣間的門開了,傅晚晴走出來。
她站在鏡子前面,整個人像換了一個人。
米白色的裙子襯得她的皮膚更白了,白得像瓷。
裙子的腰線收得很好,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
她平時穿的衣服都比較寬鬆,看不出身材。
這條裙子一穿,該有的曲線全出來了。
粉色的長髮垂在肩膀上,跟米白色的裙子配在一起很溫柔。
她站在那裡,沒有了平時嘰嘰喳喳的樣子,安安靜靜的。
像一幅畫,又像一朵花開在晨光里。
導購小姐站在旁邊,眼睛都亮了。
「小姐,這條裙子太適合你了,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你穿這個去參加婚禮或者見長輩都特別合適。」
顧顏看著她,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傅晚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顧顏。
「怎麼樣,好看嗎,不好看我就換下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手指攥著裙擺,把布料都攥皺了。
顧顏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干,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