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打開柜子找到一罐咖啡豆,是陳斯年以前給他準備的,還沒開封。
磨豆子煮水沖泡,動作很慢很熟練,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咖啡的香味慢慢飄出來,飄滿了整個房間,苦味裡帶著一絲酸。
他端著咖啡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一言不發。
天已經完全黑了,遠處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著,像地上的星星。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他沒有加糖也沒有加奶,就那么喝著。
門口傳來一聲輕響,傅晚晴推門走了進來,沒有敲門。
她走到顧顏旁邊,彎下腰歪著頭看著他的臉,琥珀色的眼睛眨了兩下。
「顧顏,你怎麼了,心情不好嗎,是不是那個磁場讓你不舒服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沒有了平時那種嘰嘰喳喳的歡快。
顧顏抬起頭看著她,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擔心,眉頭微微皺著。
他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個笑容沒有到達眼睛。
「沒事,就是有點累了,坐一會兒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傅晚晴沒有走,而是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
「你騙人,你明明有心事,你的眼睛不會騙人。」
「你不說我也不逼你,但我就在這裡陪你,你什麼時候想說我就聽著。」
她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到顧顏都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了。
顧顏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對面那個粉發少女身上。
傅晚晴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著下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滿臉都是期待。
那張絕美的面容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生動,嘴角微微翹著,像在等一個重要的答案。
顧顏打量了她幾秒,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稍微透露一點也無妨,反正她遲早會知道。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聲音很輕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晚晴,如果救一個人需要我付出很大的代價,你覺得我該不該救。」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像是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
他始終覺得自己只是個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沒有那些英雄傳記里寫得那麼偉大。
什麼帝國之璧,什麼大夏的驕傲,這些名頭砸在他身上,他從來沒覺得有多光榮。
上次打開面板看的時候,壽命那一欄寫著二年零十個月,那個數字他記得很清楚。
但那是之前的事了,經歷了秘境大戰,用了那麼多次鏡花御印,接觸了那麼多女主。
他雖然沒有再打開面板看,但心裡清楚,現在恐怕只剩一年多了,甚至更短。
只是他不敢看,不敢面對那個不斷減少的數字,像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反正不看就不存在,不看就不用害怕,不看就可以假裝自己還有很多時間。
他笑著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明天可能會有雨。
但傅晚晴聽到這句話,心口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捏了一下,疼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不是針扎的那種疼,是從心底往外翻湧的酸澀和發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顧顏說的只是一個假設,又不是真的要發生什麼。
但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更快,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顧顏的手,十指收緊握得很緊很緊。
顧顏低頭看著她抓著自己的手,少女的手指纖細白皙,但力氣大得嚇人。
她的手指嵌進他的指縫裡,像是怕他跑掉一樣,握得他的手指都有些發白了。
「晚晴怎麼了,我隨便說說的,你別當真。」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心裡已經起了波瀾,不知道她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傅晚晴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慢慢抬起頭。
她的琥珀色眸子裡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平時的歡快,不是好奇。
是一種很深的認真的心疼,像是一個孩子第一次意識到大人也會受傷時會有的表情。
「為什麼要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呢。」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沒有平時那種嘰嘰喳喳的歡快。
「如果你不喜歡為什麼要勉強自己,如果你不願意為什麼要答應。」
「沒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沒有人拿槍指著你的頭,你可以說不的。」
她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是深思熟慮之後才說出來的,不像是她平時的風格。
顧顏更愣了,他以為以傅晚晴的性格,她會勸他救人要緊,畢竟那是一條命。
她會說「當然要救怎麼能見死不救」,她會說「你是帝國之璧你要對得起這個名頭」。
她甚至會跳起來拍他的肩膀說「怕什麼有我罩著你」,然後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太陽。
但她沒有,她說的完全是另一個方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讓他一時間接不上話。
見顧顏沒有回話,傅晚晴繼續說了下去,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怕被打斷。
「如果你不喜歡這裡,我們可以早點走,帶著爺爺一起走,不用等到明天。」
「其實我也不喜歡這裡,陳家的氣氛太壓抑了,每個人說話都小心翼翼的。」
「我待著渾身不自在,連走路都不敢大聲,生怕踩壞了他們家的地板。」
她說著說著語氣裡帶了一絲抱怨,但更多的是一種孩子氣的嫌棄。
「姐姐那麼厲害,傅家有姐姐就夠了,為什麼還要找到我呢。」
「我回來之前他們過得好好的,我回來之後他們還是過得好好的。」
「我出不出去都一樣,有我沒我傅家都在那裡,天不會塌地也不會陷。」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抱怨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種無奈的接受。
顧顏聽著這些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劃了一下,不疼但很難忽略。
傅晚晴忽然又笑了,那個笑容還是那麼亮,亮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