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說了,說這些也沒用。」他低聲呢喃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推開了一扇厚重的木門,門軸發出沉悶的聲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傅老先生已經跟我說了,先吃個飯,休息一下,然後再去看西莉婭。」
「我讓人準備了上瀘的特色菜,都是顧大師以前愛吃的,你一定喜歡。」
顧顏直接打斷了陳斯年的話,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陳老,先去看塞西莉婭,吃飯的事不急,看完了再吃。」
「我來上瀘不是為了吃飯的,是為了看她的,看完我心裡才有底。」
陳斯年愣了一下,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眨了眨,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比剛才真了很多,眼睛裡有了光,不再只是客套。
他心裡一陣欣慰,顧大師還是那個顧大師,心裡裝著他女兒。
「好,好,好,顧大師說得對,先看人,先看人,是我太著急了。」
他轉身帶著顧顏穿過走廊,步子比剛才更快了,幾乎是在小跑。
走廊很長很寬,兩邊掛著油畫,都是風景畫,燈是暖黃色的,照得人很舒服。
傅晚晴跟在顧顏後面,趙鐵骨跟在最後面,四個人走在走廊里。
腳步聲噠噠噠的,在安靜的宅子裡格外清晰,像是一首沒有旋律的歌。
陳斯年走到一扇白色的門前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兩秒,像是需要鼓起勇氣才能推開這扇門。
然後他推開了門,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塞西莉婭,顧大師來看你了,你聽到了嗎,他來了。」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的。
窗簾拉了一半,夕陽從另一半照進來,落在地板上,金燦燦的。
床上躺著一個少女,白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像一片剛落下來的雪。
她的皮膚很白很白,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白得像是透明的。
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冰藍色的瞳孔被眼皮遮住了,看不到那雙顧顏記憶中的清澈眸子。
塞西莉婭·陳,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尊沉睡的瓷娃娃,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顧顏剛邁進去一步,臉色就變了。
一股無形的磁場波動從房間裡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拍打在他的身上。
那種感覺不是疼也不是癢,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攪。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跳也開始不規律了,呼吸變得有些困難。
站在他身後的趙鐵骨眼睛一眯,從懷裡掏出一塊溫潤的白色玉佩遞過來。
「戴上這個,能隔絕精神力波動,是我從北境帶回來的老物件。」
顧顏接過玉佩握在手心裡,一股溫熱的暖流從掌心傳遍全身。
那種不適感瞬間減輕了大半,太陽穴也不跳了,呼吸也平穩了。
他回頭朝趙鐵骨點了點頭表示感謝,然後邁步繼續往裡走。
越靠近塞西莉婭的床,那股磁場波動就越強烈,但玉佩幫他擋了大半。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的少女,白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塞西莉婭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紅暈。
像是有人在她冰冷的身體裡點了一盞小小的燈,光從皮膚下面透出來。
顧顏注意到了這個變化,瞳孔深處七彩的光芒微微閃爍起來。
他開啟了情緒之瞳,鏡花御印無聲運轉,感知著塞西莉婭的精神世界。
她的心靈城堡他看到了,是一座被冰封的白色宮殿,門窗緊閉。
但冰層上有裂紋,裂縫裡有微弱的光透出來,說明她還活著還在掙扎。
顧顏收回異能,心裡鬆了一口氣,能救,只要他接觸她就能救。
但那是以消耗他的壽命為代價的,每一次接觸都是在燒他的命。
他想起自己的面板,壽命那一欄寫著「二年零十個月」。
兩年多而已,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做很多事也夠做不了什麼事。
他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很深很長,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氣都吐乾淨。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步子沒有進來時那麼快了,顯得有些沉重。
陳斯年站在門口,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一直盯著顧顏的表情。
看到顧顏出來他連忙迎上去,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顧大師,你進去這一會兒我女兒臉色就好轉了不少,不愧是帝國之璧。」
「你剛才看到了嗎,她的臉紅了,紅了我好久沒見她臉上有血色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第一縷光。
顧顏看著他那張滿是期待的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陳老闆,我明天再來看她,今天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沒有等陳斯年回話,也沒有回頭看任何人。
他一個人走過長長的走廊,腳步聲噠噠噠的,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傅晚晴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
她認識顧顏的時間不長,但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模樣。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單,有些沉重,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她連忙跟了上去,步子輕快但沒有出聲,不遠不近地跟著。
趙鐵骨和陳斯年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們對視了一眼,趙鐵骨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睛裡多了一絲凝重。
陳斯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框眼鏡,嘴唇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
他知道顧顏一定有難處,但他不敢問也不能問,只能等。
顧顏回到了之前自己在陳家住的客房,房間還是老樣子。
窗簾是淺藍色的,床單是白色的,桌上擺著一盆綠植,長得很好。
他走到桌子旁邊,拿起水壺接了些水,放到加熱器上燒。
水燒開的時候蒸汽從壺嘴裡冒出來,白茫茫的在燈光下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