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看著傅晚晴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點了點頭,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行吧,簽都簽了,我還能怎麼辦,認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保鏢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認命了,像是被逼無奈接受了現實。
但傅晚晴不知道,顧顏心裡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答應個蛋。
反正後面找機會甩掉她就好了,終生契約又不是狗皮膏藥,撕不掉還能洗呢。
他顧顏想跑的時候,誰也攔不住,林瑾瑜攔不住,傅晚晴更攔不住。
他連裴家都能跑出來,連林瑾瑜的眼皮底下都能溜走,還怕一個傅晚晴。
傅晚晴不知道他心裡的盤算,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這才對嘛,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很能打的。」
「而且我打架很厲害的,你帶著我不吃虧,以後打架我上,你喝茶。」
她說著還拍了拍自己並不算寬厚的胸脯,柔軟的輪廓微微顫了一下。
顧顏移開目光,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轉頭看向爺爺。
「爺爺,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你好好休息,聽醫生的話。」
爺爺顧潭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眼睛在顧顏和傅晚晴之間轉了一圈。
「去吧去吧,別耽誤正事,晚晴丫頭,小顏就拜託你了,別讓他亂跑。」
傅晚晴連忙點頭,聲音脆生生的,像百靈鳥叫,又甜又亮。
「爺爺放心,我會照顧好顧大師的,一根頭髮都不會讓他少,他跑不了。」
爺爺笑得更開心了,靠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嘴角還帶著笑意。
顧顏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爺爺,心裡默默說了一句爺爺等我。
他轉身往外走,步子邁得很大,傅晚晴跟在他後面,步子輕快得像只小兔子。
趙鐵骨還站在走廊里,雙手抱胸,眼睛半閉著,像一尊雕塑。
看到兩個人出來,他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走吧,車在樓下,陳斯年已經在等了,他等得很著急。」
車子駛出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傍晚了,夕陽把天邊燒成了金紅色。
整個上瀘市都被染成了金黃色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顧顏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情。
傅晚晴坐在他旁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划來划去,不知道在看什麼。
趙鐵骨坐在副駕駛,還是一句話不說,像一尊會呼吸的雕塑。
車子拐進了一條寬闊的大道,兩邊都是老式的洋房,紅牆灰瓦綠樹成蔭。
每一棟都有年頭了,牆上的爬山虎長得密密匝匝的,像一面綠色的瀑布。
陳家到了,門口站著兩排穿黑色制服的傭人,腰杆挺得筆直,一動不動。
一個中年男子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他戴著一副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精明和沉穩。
陳斯年,上瀘陳家的掌舵人,塞西莉婭的父親。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但那雙眼睛裡的急切怎麼也藏不住,像是在等救命的人。
顧顏一下車,陳斯年就迎上來了,步子邁得又快又大,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雙手握住顧顏的手,握得很緊很緊,像是怕他跑了一樣。
「顧大師,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久了,從早上等到現在。」
「一路上辛苦了吧,累不累,要不要先喝口水休息一下,我讓人準備了茶點。」
他的聲音很熱情很客氣,但顧顏聽得出來,那熱情下面是壓不住的焦慮。
顧顏看著這隻老狐狸,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陳老闆客氣了,我不累,先去看塞西莉婭吧,吃飯的事不急。」
陳斯年連忙點頭,但目光移到了顧顏身後的傅晚晴身上,臉上的笑容沒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傅晚晴,從上到下看了個遍,金框眼鏡後面的眸底閃過一絲不善。
那種不善不是針對傅晚晴這個人,而是針對任何擋在顧顏和他女兒之間的人。
「顧大師,這位是……怎麼沒見過,是哪家的千金。」
他的語氣還是很溫柔,但那種溫柔是客套的,不是真心的,帶著一絲試探。
顧顏張了張嘴正準備說「這是傅家大小姐」,話還沒出口,嘴就被捂住了。
傅晚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力氣不大但動作很快,手心軟軟的暖暖的。
「我是他的保鏢,姓傅,你叫我小傅就行,不用客氣。」
她說完朝顧顏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和得意。
顧顏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傅晚晴這是在幫他省麻煩。
現在傅家還沒有公開武安侯是假千金的消息,真千金找回來也只有小圈子知道。
如果他說這是傅家大小姐,陳斯年肯定會多想,搞不好還會傳出什麼閒話。
傅晚晴說自己是保鏢,反而省了很多麻煩,也不會引起陳斯年的戒心。
顧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傅晚晴這才鬆開手。
陳斯年看了傅晚晴一眼,又看了顧顏一眼,沒有繼續糾結這個話題。
他轉身往裡走,步子很快很急,金框眼鏡在夕陽下反了一下光。
他嘴唇微微動了幾下,像是在跟自己說什麼,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他心裡想著,這次機會要是把握不住就沒了,就真的沒了,再也沒有了。
女兒已經昏迷了好幾天,再這樣下去,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的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沉重,像是在跟命運做最後的博弈。
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看著顧顏,眼神有些複雜,有些幽怨。
他心裡忍不住想,為什麼顧大師在的時候女兒病情就穩定,一走就不行了。
難道真是顧大師的異能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還是女兒對顧大師產生了依賴。
但他沒有把這話說出來,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框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