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臉上掛著微笑說沒事,但心裡已經默默敲響了警鐘,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拉響了一根繃緊的弦。
殺掉壞人?
有點可疑。
從利益角度來說傅晚晴可以幫他抑制壽命損耗,帶她去南非是明智選擇,她就像一塊會走路的續命符。
傅家有了傅時薇撐場面,傅晚晴的存在反而尷尬,她在傅家待著也是多餘,她應該很樂意跟自己走。
但既然這丫頭要跟著自己一輩子,她的底細就必須摸清楚,不能帶著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不大但語氣很認真,眼睛一直盯著傅晚晴的表情。
「晚晴,塞西莉婭小姐暫時穩定了,後面只要持續治療就行,不用太擔心。」
「接下來去看看你的養父養母吧,來上瀘這麼久該去拜訪了,總不能不露面。」
傅晚晴笑著說可以呀,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彎得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異樣。
她的聲音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指還在床單上畫了幾個圈。
顧顏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目光從她的眼睛掃到她的嘴角再掃到她的手指,沒有看出什麼破綻於是點了點頭。
傅晚晴突然話鋒一轉,雙手叉腰下巴抬了起來,整個人像一隻炸毛的小貓。
「你摸我腰和屁股的事我還沒跟你算清楚呢,別想糊弄過去,老實交代。」
顧顏連忙解釋那是不小心的,當時他快暈倒了根本控制不住身體,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我當時站都站不穩了,哪還有心思占你便宜,你別冤枉好人。」
傅晚晴耳根一紅輕哼一聲不置可否,轉身走了出去,粉色的長髮在門口晃了一下就消失在走廊里了。
又過了一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紗幔鋪在木板上。
顧顏穿好衣服站在鏡子前,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但精緻的臉,黑色的碎發垂在額前。
今天穿得很休閒,白色亞麻襯衫配深色長褲,腳上是一雙軟底皮鞋,整個人清爽得像一陣風。
鎮魔刀掛在腰間,刀鞘漆黑如墨,刀身的涼意透過衣料貼在腿側,沉甸甸的很有質感。
配上那張病態美的臉,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的貴氣和鋒利,帥得很低調但又讓人移不開眼。
他推開門走到院子裡,清晨的空氣帶著花草的清香撲進鼻腔,鳥叫聲從遠處的樹上傳過來。
眼前的畫面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腳步停在門檻邊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塞西莉婭坐在輪椅上一頭白髮披散在肩頭,髮絲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澤像一條流淌的瀑布。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垂到膝蓋下面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平底鞋。
陽光照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子,連空氣都被她的氣質染得安靜了下來。
旁邊是一張石桌,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幾碟精緻的糕點和一壺冒著熱氣的咖啡。
糕點有桂花糕和綠豆糕,切成整齊的小塊擺成好看的形狀,旁邊還放著一小碟蜂蜜。
田姨站在旁邊手裡端著茶壺,腰上繫著圍裙隨時準備添水,臉上的皺紋里全是笑意。
塞西莉婭小口小口地喝著咖啡,杯子是白色的細瓷,杯沿只有一道極細的金邊。
她的動作優雅得像一幅畫,連呼吸都帶著貴氣,舉手投足間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她喝咖啡的時候先用嘴唇碰了碰杯沿試溫度,然後才慢慢抿了一口,咽下去的時候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看到顧顏走出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甚至沒有抬頭看他,連目光都沒有移過來。
冰藍色的眸子盯著杯中的咖啡,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安靜得像一座雪山。
顧顏心裡咯噔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這種冷淡的反應比罵他一頓還讓他心慌。
他不知道該走過去還是該轉身回去,兩條腿像是被什麼東西綁住了,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田姨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笑著招手聲音洪亮得像在喊遠方的親人。
「顧大師醒了,要不要過來跟小姐一起吃點,今天的糕點可好吃了我一大早起來做的。」
「桂花糕是新鮮桂花蒸的,綠豆糕磨了三遍篩子,可細膩了,你快來嘗嘗。」
塞西莉婭的手指在杯沿上微微頓了一下,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她繼續喝咖啡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白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田姨又喊了一聲已經開始往石桌上擺第二副碗筷了,動作麻利得像變魔術。
「顧大師快來啊,別站在那裡了,再不來咖啡都要涼了,涼了就苦了不好喝了。」
顧顏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腳下踩過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聲響,心跳卻快得像擂鼓。
顧顏心裡是有點怕的,畢竟昨天那場意外太尷尬了,但他臉上不動聲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更重要的是跟塞西莉婭在一起總沒好事,每次待在她身邊壽命都消耗得最快,像沙子從指縫裡往下漏。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還是邁步走過去,在塞西莉婭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有點涼,透過褲子傳來一絲寒意,像一小塊冰貼在大腿上,但他假裝什麼都沒發生,腰背挺得筆直。
他伸手拿起一塊桂花糕,指尖碰到糕點時還能感覺到剛出爐的溫熱,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吃。
田姨的手藝確實不錯,糕點的甜度剛好,入口即化,桂花香味在舌尖散開,讓人忍不住想再拿一塊。
他悄悄開啟了情緒之瞳,瞳孔深處七彩光芒微微閃了一瞬,像彩虹的碎片在水面上跳動了一下。
塞西莉婭的心靈城堡出現在他眼前,白色的宮殿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這次不再是冰封的廢墟。
城堡的窗戶外竟然透出了暖黃色的光,像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燈,光線溫柔地從玻璃後面滲出來。
她的心情不錯,比昨天好了很多,甚至有一絲說不清的柔軟,像是冰面下涌動的溫泉。
這對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