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姨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把手帕疊好放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鎮定,臉上的表情也變得鄭重起來。
「顧大師,說來也奇怪,傅小姐的養父養母倒是很有素質很有修養,說話做事都跟普通鄉下人不一樣。」
「對傅小姐也是真的好,疼得跟親閨女一樣,半點都不含糊。」
顧顏點了點頭沒有打斷,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田姨皺了皺眉,像是在仔細整理措辭。
「可問題是,這老兩口經常搬家,每隔幾年就搬一次,每次住的地方都是出了名的惡人區。」
「就是那種執法者都頭疼,連巡邏車都不敢單獨開進去的地方。」
顧顏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手指在石桌上輕輕一敲。
「惡人區,什麼意思,你仔細說說。」
田姨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
「顧大師您不知道,就拿他們最早住的那個山區來說吧,那片地方是出了名的窮山惡水。」
「山裡的人又惡又狠,攔路搶劫都是家常便飯,外鄉人進去還沒走到村口就被搶個精光。」
「女人更是不敢單獨出門,天一黑整條街都沒人敢走動,家家戶戶早早關門上鎖。」
「打傷人的事三天兩頭就發生,還有人專門往山路上撒釘子,等車胎扎破了就一窩蜂上去搶。」
「執法者去了也管不了,那些人往山里一鑽就沒了影,地形複雜得連警車都開不進去。」
「有些執法者還被打過悶棍,巡邏車被砸了好幾次,後來連執法者都不愛去那片了。」
「上頭提起那個地方就頭疼,開會的時候都繞著走。」
顧顏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
「這種地方,晚晴的養父母在那裡住了好幾年。」
田姨重重點了點頭。
「住了好幾年呢,可奇怪的事在後面,每次他們住上幾年,那片地方就會慢慢變好。」
「先是幾個領頭的惡霸莫名其妙消失了,沒人知道去了哪裡,也沒人敢問。」
「剩下的混混沒了頭兒就群龍無首,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慢慢就散了。」
「治安一天比一天好,街上的燈亮了,店鋪也敢開門了,最後那片竟然變成了模範鎮子。」
「上頭還派人去考察過,說那是綜合治理的典型。」
顧顏的手指停在石桌上,聲音沉了下來。
「這種事情,發生了幾次。」
田姨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老身能查到的就有三次,從山區到鎮上再到另一個縣,每次都是這樣。」
「搬進去的時候是惡人區,搬走的時候是模範區,像是有人專門去打掃了一遍。」
「至於這次搬到上瀘的郊外,那個小區也是出了名的亂,裡面住的人魚龍混雜。」
「偷盜的打架的收保護費的,什麼人都有,物業都不敢管,保安換了不知道多少撥。」
「有的保安值夜班被打過三回,後來招保安都沒人敢來應聘。」
「附近的人都說那地方住不得,早晚要出大事,可傅小姐的養父母就住進去了。」
「老兩口還樂呵呵的,在院子裡種菜澆花,說這邊菜價便宜又清靜。」
顧顏聽到這裡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但他沒有說出口。
田姨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放緩了一些。
「當然了顧大師,可能也只是湊巧,畢竟傅小姐的養父母節儉慣了,這些區的房子都很便宜。」
「房租連城裡的一半都不到,老兩口過日子精打細算,挑便宜的地方住也說得通。」
田姨說完就不再開口了,只是安靜地看著顧顏。
院子裡的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陣陣涼意,遠處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顧顏靠在椅背上,看著田姨那張恢復了平靜的臉,心裡的疑團卻越來越大。
他總覺得這些事不是湊巧那麼簡單,但一時半會兒又理不出頭緒。
顧顏微微皺眉沒有接話,田姨輕聲問了一句。
「顧大師,您怎麼看這些事。」
顧顏搖了搖頭,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倒是一時半會看不出來什麼名堂。」
「這次只是在客廳吃了頓飯,看的都是表面上的東西。」
「或許下次進臥房之類的會有線索。」
「但也可能是我自己太謹慎了。」
「這些事怎麼看也跟晚晴扯不上直接關係。」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放得很平。
「暫時沒什麼問題,辛苦你了田姨。」
田姨連忙擺手說不敢當不敢當。
她站起身來,對著顧顏很真誠地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深,灰白的頭髮從耳邊滑下來。
「顧大師,您以後有事隨時找我,不管是什麼事都行。」
「老身雖然年紀大了,但跑腿打聽消息還是可以的。」
「只要是您吩咐的,我田老太婆二話不說就去辦。」
說完她直起身來,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轉身邁著小碎步走了,走廊里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顧顏看著她走遠,靠在椅背上鬆了口氣。
夜風從院子裡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了幾下。
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沈幼瑤打來的。
顧顏接通了電話,聲音不自覺地放溫柔了。
「幼瑤,怎麼了,這麼晚還沒睡。」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聲音。
沈幼瑤的聲音軟軟的,像是猶豫了很久才開口。
「顧顏哥哥,這次武考分為兩個大考場。」
「一個在上瀘一個在京海。」
「我可以到上瀘來嗎,我想見你。」
顧顏傻眼了,拿著手機坐在那裡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武考的事他倒是知道一些,每年都有這個安排。
但他沒想到沈幼瑤會直接要求來上瀘。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算了,就算他不同意沈幼瑤不來。
沈幼薇那個傢伙也肯定會來。
那女人想幹什麼他太清楚了,答不答應都沒有區別。
「行,你過來吧,到時候我請你吃飯。」
電話那頭的沈幼瑤明顯高興了一些。
呼吸聲都輕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