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晴聽到這句話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像被按了開關一樣興奮起來。
「下午是不是要出去玩,我記得上瀘有家遊樂園特別出名。」
「叫什麼星辰谷,網上評分可高了,裡面的過山車是大夏最快的。」
「還有摩天輪,據說是全國第二高,比京海那個還高一大截。」
「要不要我們一起去,我還沒去過呢。」
顧顏的臉上有些繃不住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遊樂園,又是遊樂園,他現在聽到這三個字就頭疼。
上次陪塞西莉婭去遊樂園的回憶還在腦子裡放著,摩天輪上消耗的壽命讓他心疼了好幾天。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連忙開口打斷了傅晚晴的話,語氣儘量放得很自然。
「不是去遊樂園,我還想再去拜訪一下伯父伯母。」
「昨天那頓飯吃得太匆忙了,沒來得及好好看看他們的住處。」
傅晚晴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比剛才還開心,琥珀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是不是我爸媽做的飯太好吃了,你也饞了。」
「可以去呀,我跟他們說一聲就行,不用提前報備。」
「養母今天正好在家,她昨天還念叨你呢。」
「說你這個年輕人長得好又懂禮貌,讓你多去吃幾頓飯。」
顧顏點了點頭說對,又補了一句。
「該去給陳小姐治療了,走吧。」
傅晚晴端起空碗跟在他旁邊,兩個人穿過走廊往塞西莉婭的院子走去。
到了院子裡,只有田姨一個人在那裡忙活。
她正蹲在花壇旁邊拔雜草,草葉堆在一邊已經有一小摞了。
看到顧顏來了連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顧大師來了,早啊。」
顧顏左右看了看,沒見到陳斯年的影子。
院子裡只有田姨和幾隻在地上啄食的麻雀。
「陳老闆呢,怎麼不在。」
田姨搓了搓手上的土。
「回顧大師,老爺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
「南海黑潮秘境要重新強制開啟,這不是一件小事。」
「需要協調調度各種資源,人手要調配,物資要籌備。」
「現在老爺應該跟前首輔傅老在開會協商具體方案。」
「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中午能不能趕回來都不一定。」
顧顏點了點頭說辛苦了,讓她也別太累著。
田姨笑著擺了擺手說不辛苦,都是分內的事。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輪子碾過石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塞西莉婭的房門開了,她推著輪椅緩緩出來。
今天明顯打扮過了,比昨天精緻了好幾個檔次。
白色的長髮梳得整整齊齊,沒有一根亂絲。
發尾用一條淡藍色的絲帶松松扎著,打了個小巧的蝴蝶結。
身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料子很好,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領口綴著一圈細密的蕾絲花邊,每一針都繡得很精緻。
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銀色腰帶,扣子上鑲著一顆小小的珍珠。
裙擺上繡著幾朵淺藍色的小花,花蕊是淡金色的絲線。
裙子蓋到腳踝,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腳上穿著一雙淺米色的平底鞋,鞋尖上也有蕾絲花邊。
她的嘴唇上塗了一層淡淡的唇彩,粉粉嫩嫩的,像春天的櫻花。
睫毛好像也刷過了,比平時更長更翹,眨一下眼就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期待,朝顧顏這邊看了過來。
那目光很輕很淡,但落在人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重量。
陽光照在她身上,白髮的髮絲在光里幾乎是透明的。
整個人坐在輪椅上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器,又像一朵開在雪地里的花。
傅晚晴端著空碗站在顧顏旁邊,也看到了塞西莉婭的樣子。
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很快又被她壓下去了。
嘴角的笑容沒有變,但握著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顧顏走上前幾步,在塞西莉婭的輪椅前停了下來。
他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她的眼睛保持平齊。
「塞西莉婭小姐,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
塞西莉婭抬起頭看著他,冰藍色的眸子在晨光里亮得清澈。
「好多了,呼吸比昨天順暢了不少。」
「胸口也不像之前那麼悶了。」
顧顏點了點頭,走到輪椅後面握住了推手。
「這次治療完還有最後一次,差不多就能徹底恢復了。」
「到時候你就不用天天坐在這上面了。」
他推著輪椅往房間的方向走去,輪子碾過石板發出均勻的聲響。
塞西莉婭沒有回頭,但她的手指輕輕攥住了裙擺的邊緣。
傅晚晴站在院子裡,手裡還端著那個空碗。
她看著顧顏推著塞西莉婭進了房間。
門在兩個人身後輕輕關上了,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
她撇了撇嘴,把空碗往石桌上重重一放。
「就算治療也不用次次都進人家房間吧。」
「在院子裡不行嗎,在客廳不行嗎。」
「大白天的關什麼門。」
田姨正蹲在旁邊拔草,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一眼傅晚晴。
又低下頭繼續拔草,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房間裡面窗簾半開著,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
光線是暖黃色的,落在淺灰色的床單上。
空氣里有淡淡的冷香,是塞西莉婭身上慣有的味道。
顧顏把輪椅推到床邊,轉身去搬了一張木凳子過來。
塞西莉婭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有點厲害。
說不清楚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
不像是難受,也不像是害怕。
就是心跳快了幾拍,手心微微出了一層汗。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需要做什麼。」
顧顏把凳子搬過來放在床邊,離她很近的位置。
「坐著就好了,什麼都不用做。」
「閉上眼睛放輕鬆,跟上次一樣。」
塞西莉婭點了點頭,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攥了一下。
她坐在床上,白色的長髮垂在肩頭兩側。
米白色的裙子在淺灰色的床單上鋪開。
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一尊擺在櫥窗里的瓷娃娃。
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呼吸也明顯比平時快了一點。